次日一早,徐知远去了陈大人的值房。
陈大人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放下茶碗:“查清楚了?”
徐知远把本子递过去,站在一旁,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巴图的皮子有部落记号,赵德厚铺子里的货和巴图的货对得上,周德全退回来的那批皮子也是巴图的原货,被人用药水泡过,毛色变暗,皮板发硬。他把每一样证据都指给陈大人看。
陈大人翻着本子,看到最后。随后,他看了徐知远一眼,说:“你去把巴图、周德全、赵德厚都叫来。今天就把这事了了。”
徐知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巴图来得最快。他进门的时候脸色还不好看,站在值房里没有说话。周德全跟着来了,脸上带着怒气,看见巴图,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
赵德厚最后到。他进门时脸上带着笑,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对陈大人拱了拱手:“陈大人,叫我来什么事?”
陈大人没有让他坐,把本子翻开,把徐知远查到的事说了一遍。皮子的记号,赵德厚铺子里的货,周德全退回来的那批被人动过手脚的皮子。
赵德厚的笑慢慢收了。他站在原地,手拢在袖子里,听完陈大人的话,开口:“陈大人,这都是那个姓徐的一面之词。我那批货是从北边部落进的,正经路子,有账可查。巴图的皮子被人动了手脚,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大人没有理他,问巴图:“你的皮子有记号,这事你之前怎么不说?”
巴图说:“炭条画的,时间长了就模糊了。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要不是徐大人提醒,我也想不起来。”
陈大人点点头,又看赵德厚:“你的货是从哪个部落进的?进货的账本带来了吗?”
赵德厚脸上的肉动了一下,说账本在铺子里,没带来。陈大人让他回去拿,他说铺子里的伙计今天不在,拿不了。陈大人看着他,没有再问,转头对门口的小吏说:“去赵会长的铺子,把账本拿来。”
赵德厚的脸色变了。
小吏跑出去,半个时辰后回来,手里拿着本账册。陈大人翻开,一页一页看。赵德厚站在旁边,手在袖子里攥着,没有说话。
陈大人翻到后面几页,停下来,把账册搁在桌上。他看着赵德厚:“你这批货,进货的日期、数量、价钱,都对不上。你自己看看。”
赵德厚没有去看账册。他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陈大人开口,让巴图和周德全都先回去,说这事今天会给个说法。巴图看了赵德厚一眼,转身走了。周德全也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值房里只剩陈大人、徐知远和赵德厚。
陈大人站起来,走到赵德厚面前:“赵会长,你在黑河滩经营了二十多年,商会会长的位子坐得稳当。五市开了,生意只会更好做了。你何必做这种事?”
赵德厚没有回答。
陈大人又说:“这批皮子,你拿了巴图的好货,把坏货塞给他,还让周德全背了黑锅。这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你做生意?”
赵德厚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说话。
陈大人回到座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这批皮子,原样退给巴图。你铺子里那批货,充公。另外——”他看了赵德厚一眼,“商会会长的位子,你让一让吧。”
赵德厚的脸从红变白。他看着陈大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徐知远。那眼神里带着恨意,但很快收了回去,推门出去了。
值房里安静下来。陈大人靠在椅背上,对徐知远说:“这事办得不错。你去跟巴图和周德全说一声,让他们明天来领货。”
徐知远应了一声,没有走。
陈大人看他一眼,问:“还有事?”
徐知远说:“赵德厚在商会经营多年,根基深。让他让出会长的位子,他未必甘心。”
陈大人摆了摆手:“他不敢。这批皮子的事,往大了说是破坏五市,往小了说是欺诈同行。他要是不识相,这两条够他吃一壶的。你放心吧。”
徐知远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午后,柳如烟在货栈里听见消息。伙计从外面跑进来,说赵德厚被撸了商会会长的位子,铺子里的货被充了公。柳如烟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整理。
傍晚,徐知远来了。他站在货栈门口,没有进来,只说了一句:“事情了了。”
柳如烟从柜台后头走出来,站在他对面:“赵德厚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知远说:“陈大人说了,他不敢。”
柳如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进去坐坐?”
徐知远摇头:“不坐了。明天还要去库房,把皮子退给巴图。”
柳如烟点点头。徐知远转身走了。柳如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柜台后面。伙计们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门。她把账册合上,放在柜子里,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