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查出谁是那个暗中捣鬼的家伙,其实并不算简单。
这几年来长乐教发展得迅速,人员更是大幅度流动。
当时阿薇丝没能在船上第一时间抓住那个更换了传信水晶的家伙,于是现在想要从蛛丝马迹里找出叛徒的线索,确实不是一天两天能排查得清的。
“而且,我估计不是一个人。”
迪金森女士说道:“如果我是海神教会或战神教会的人,一定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
阿薇丝深以为然。
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得往上报,梅琳娜有权知道,且必须为了日后尽早做好准备。
“东西丢了吗?”
梅琳娜问道:“重点是“亡神的叹息”,虽然我不想恶意地揣测和我们共渡难关的市民们,但从神陨之地返回这片大地的市民们都知道,教会的手里握着能够威胁到神明的刑具。”
阿薇丝注视着她:“那代表着什么?”
“你我都清楚地知道那代表着什么,阿薇丝。那代表着长乐城的城墙从来不是坚不可摧,长乐城的百姓从来不是万众一心,那些或许我们一辈子都无法遇到的困难无法修正迈向错误的脚步。那是能够让我们去死的漏洞。”
“……”
阿薇丝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一抹挣扎从她眼底彻底逃走。
“我明白了,你告诉常乐大人了吗?”
“祂会不高兴的。”
“祂有权知道,就像你一样。”
“……我会告诉祂的。”
“东西没有丢。”
阿薇丝接着说道:“虽然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但女巫的魔法卷轴很好用,它为我们复现了一些即便如何擦拭都抹除不了的痕迹——他在货架周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摸过了墙角,踩过了每一块地砖,用匕首敲过了每一块木板。”
“这个人搜查得很仔细,看样子经过相关训练。但他的目光太向下了,没注意到库房里存在的隐藏的楼层——他没找到存放亡神的叹息的房间,我想他并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寻找有目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知晓我们从神陨之地带出来的秘密武器……”
梅琳娜叹了口气。
“为什么呢?在黑暗中摸索了十五年竟然都没有办法焐热他们的心吗?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好……”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人的野心是无限的,你知道这一点。”
小鸟骑士屈起手指,让啾啾停在了她的指尖。
“我知道了,我会让“深绿之手”处理这件事,他们这段时间正好闲得皮痒痒。至于常乐大人那边我会去说。”
梅琳娜敲了敲额头,那里正因为阿薇丝的靠近而隐隐作痛。
“如此往复十五年,也不算是我亏待他们了。”
女人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
她察觉到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寒冷,顺着她的骨头缝钻进来,攥紧了她的心。
……
常乐还在等着露奈特结束这场持续三天的答惑。
主要问题来源集中在前两天,不信者来得最多——毕竟这涉及了他们日后的生存问题。
露奈特说哑了嗓子、说干了嘴唇,可那些不信者离开时,脸上仍带着不信任。
常乐知道,这怪不了他们。
在过去的数不清个日夜里,不信者们受到的折磨远超他的想象。
他几乎看不到一个四肢健全、或者说没有受到过肉体凌虐的人。
“先生。”
有些人并不认识他,面对他的疑惑,这些人没好气地回答道:“并不是教会不喜欢灵魂蹂躏,只是接受过灵魂刑罚的家伙们已经疯了,他们连像我们这样踉踉跄跄走到这的机会都没有!噢!您大可以去智冕塔的疯子研究院看一看,那里倒是收留了许多灵魂被彻底击碎的可怜虫呢!”
面对着这样一群前半生满是苦楚的人们,谁又能让他们立刻接受这种仅限于纸面上的保证呢?
露奈特表现出来的豁达态度远超常乐想象。
她只是增加了喝水的次数,语气依旧和蔼可亲。
三天的答惑结束后,她离开教堂,返回祷告室。
“呼……”
圣女小姐长长地松了口气,挺拔的双肩也像突然塌方一样松懈下来。
“你看起来……有些累了。”
跟着进入的常乐语气和缓:“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使命,您何谈辛苦呢。”
露奈特笑了笑:“只是今天过后,我更了解那些不信者的内心了。”
她想了想说道:“他们只是不信而已,并没有反驳我,更没有当场拿硫酸泼我的脸——这已经很好了。我从书上看,女巫们通常是厉害的炼金术师,没有这样做的话大概是真的想试试相信我的话。能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已经超乎我的期待了。”
“……”
硫酸泼脸吗?
该下地狱的!
“我们要用他——不管是利用还是雇用,都需要取得彼此的信任,况且这事关他们的性命。如果能摆平这件事,就算被泼上一脸的稀硫酸也不是不能忍。”
露奈特的语气很平静,抬头却看到了常乐皱成一团的眉毛。
“为什么要忍?如果因为自己有一点价值就得寸进尺,这样的人收到手里也会存着狼子野心,要我怎么安心去用?况且……”
常乐的目光落到露奈特的脸上。
他一脸理所应当:
“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怎么可以?”
正等着他说出更义正言辞的话的露奈特眼神一滞:“啊?”
“我说的有错吗?”
“倒是……让我意外。”
“外面的人都在传,神明长乐是一个色中恶棍。”
常乐想了想。
“总不能白挨骂。”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冠冕堂皇,露奈特出神之余,竟然弯起眉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似乎牵扯到了某块肌肉,长时间的静坐让她的肌肉群格外紧绷,此刻“嘶哈”一声,拧紧了眉头。
露奈特抬手揉了揉传来疼痛的地方,眸子在眼眶里轻轻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脖子实在痛……”
露奈特轻声说道:“硬邦邦的,怕是有的苦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