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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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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回字门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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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门彻底消失的瞬间,沈砚的身体就垮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垮了。 他的膝盖先撑不住,“咚”一声砸在摘星台的石板上,砸得碎石屑蹦起来弹在他脸上。接着是腰,整个人往前栽,额头差点磕到地面。霍斩蛟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往回拽,才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沈砚!”霍斩蛟的手在抖,“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 因为沈砚在笑。 那笑容瘆人得很。嘴角是往上翘的,眼眶却红得像要滴血,瞳孔里的金色望气光芒乱闪,明灭不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他跪在地上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祭品。”沈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我是祭品。我七岁就被他选好了。他教的那批孩子,不是我一个,是全部。全部都是备选的祭品。” 他抬起左手,盯着手背上那个“咎”字烙印。 “这玩意儿不是烙印。是他妈的价格标签。” 温晚舟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骂谢无咎?太轻了。安慰沈砚?她不会。她只会算账,只会打算盘,只会用数字和银票搭建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世界。可眼下这笔账,她算不明白。 算盘珠拨不动了。 就在这时候,沈砚的脑子里炸开一道白光。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在他识海里炸了。 幼年沈砚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少年谢无咎那个温和到让人汗毛倒竖的微笑,棋盘上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三幅画面同时在他脑子里冲撞、撕扯、膨胀,像三把刀互相劈砍,火星子崩得到处都是。 然后谢无咎的声音来了。 不是现在那个谢无咎的声音。是两百年前那个少年国师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哄孩子的亲昵,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你商量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砚儿,你怕我吗?” “不怕就好。” “那把你的名字借我用用,好不好?就写在棋子上,黑子。写完了,你就是我的棋子了。” “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骗你的。会疼。很疼。” 沈砚的双手猛地抱住脑袋,十根手指抓进头发里,指节发白。疼。疼疯了。不是外伤那种疼,是从脑子最深处往外撕裂的疼,像有人拿凿子在他颅骨内侧刻字,一笔一画,刻得极慢极认真。 “沈砚!”苏清晏扑过来,双手按住他的太阳穴,“你在想什么?别想!什么都别想!” “他在刻我的名字。”沈砚的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的味道,“两百年前就刻好了。在棋子上。那把黑子。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那扇门不是幻境,是他留下的记忆陷阱!我看到了那盘棋,就激活了当年他刻在我脑子里的——” 话断了。 因为他的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流眼泪。是流血。两道殷红的血痕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滴在青石板上。血滴落地的声音明明该是无声的,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嘀嗒,嘀嗒,嘀嗒——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耳膜上。 苏清晏不说话了。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然后双手结印。 星图在她身后展开。 不是平时那种巴掌大的小星图。是真正的天机门秘传大星图,铺开来足有一丈方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在旋转,转得飞快,快到拖出一条条银白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互相交织、缠绕、重组,最终构成了一幅她从未画出来过的图案。 不是星象图。 是一张网。 一张用星光编织的网,从她身后猛地罩下来,把沈砚整个人裹了进去。星光碰到他眼角流下来的血,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淬进冷水里。 沈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脑子里谢无咎的声音变小了。 不是消失了。是从近距离的耳语变成了很远很远的回音,像隔着一座山在喊话。那些在颅骨内侧刻字的凿子也停了,只剩下隐隐约约的钝痛。 “星网能撑多久?”霍斩蛟问。 苏清晏没回答。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血印子,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不敢松开,指尖却在发抖。 “说话!”霍斩蛟急了。 “一刻钟。”苏清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最多一刻钟。这星网是用我的命元织的,我——” “你疯了是不是!”温晚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上回你用命元推演星轨昏了三天,这回织这么大一张网你——” 话又断了。 因为整张星图忽然猛地一震。 不是苏清晏在操控。是星图自己在动。那些星光编织的网格开始扭曲,原本向外扩张的银白色光线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全部往同一个方向偏折。 棋枰。 那张从幼年沈砚记忆里浮现的星象推演棋枰,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了。它就悬浮在摘星台正中央,半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琥珀,里面封存着两百年前那盘没下完的棋。黑白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连幼年沈砚举棋不定的那枚白子都还悬在半空中。 但棋枰在动。 它在吸星图。 星图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了。最外围的星光网格一根一根被扯断,像丝线一样被拽进棋枰里。每一束星光被吸入之后,棋枰上就多出一颗新的棋子——不是黑子,不是白子,是银白色的星子,跟苏清晏平时用来推演星轨的那种一模一样。 “不可能!”苏清晏的眼睛瞪大了,“星图是天机门的心法,棋局是谢无咎的陷阱,它们怎么可能——” “兼容?”一个沙哑的声音接了她的话。 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醒了。他盘腿坐在护栏边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看那张正在吞噬星图的棋枰,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 “当然兼容。这棋局本来就是你祖师爷发明的,谢无咎只是加了一点自己的佐料。” 苏清晏猛地扭头看他。 “天机子。”顾雪蓑打了个哈欠,“你们天机门的开山祖师。当年他跟谢无咎一起创造了星象推演棋。后来天机子发现谢无咎在棋局里埋了祭品契约,两个人就闹掰了。天机子带走了棋谱,谢无咎留下了棋盘。你们天机门后世的星象推演,全都是从那本棋谱里衍生出来的。所以你用星图对棋枰——” 他又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含糊:“就等于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话音落地的瞬间,棋枰彻底吞噬了星图。 整张一丈方圆的星网被吸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渣都没剩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无比的棋盘——不再是半透明的幻影,而是实实在在的实体。棋枰由一整块漆黑的石头凿成,石质细密得像凝固的夜空,上面纵横交错的线条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流淌的银白色光芒。 棋子已经全部就位。 黑白交错,铺满了大半个棋盘。 但棋盘的中央,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上原本该有一颗棋子的——就是少年谢无咎落下的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但现在它不在棋盘上。它在棋盘上方,悬浮着,缓缓地旋转。每转一圈,棋盘上所有的黑白子就跟着震动一次,像是被它牵引着。 而那颗山河鼎黑子的正下方,还有一颗白子。 幼年沈砚没来得及落下的那颗白子。 它还悬在半空中,跟两百年前一模一样。小小的,圆圆的,棋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沈砚看清楚了。 那行字是——沈砚,年七岁,甲辰三月生,母血为引,父骨为薪,祭。 他七岁那年,就已经被刻在了棋子上。 不是后来。 是见面那次。 少年谢无咎一边温和地笑着哄他下棋,一边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这颗白子上。用他的生辰,用他娘的鲜血做引子,用他爹的骨头当柴薪,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把他做成了一颗棋子。 祭品。 从他踏入摘星台的那一刻起,从他坐下来摸到棋子的那一秒起,这场祭祀就已经开始了。 他爹沈明德在第一章被砍头。 他娘在他七岁那年就已经被取走了血。 所有的路,都是谢无咎铺好的。 “操!”沈砚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眼眶还在淌血,腿还在打颤,苏清晏的星网碎成了漫天光点还在往他肩膀上落,但他不管了。他抬手就往那颗悬空的白子上抓,望气之瞳全开,金色瞳孔亮得像两盏灯笼—— 不能碰。 碰到就彻底激活了。 他硬生生把手停在了半空中,五指张着,离那颗棋子只差一寸。他的指尖在发抖,指腹上的皮肤已经感觉到棋子散发出来的凉意了,像冰,像死人的皮肤,像七岁那年他娘摸他额头时的手温。 不对。最后一个想法让他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哥……哥……” 那个声音又来了。 幼年沈砚的脸重新出现在棋盘对面。不是幻影,是棋子映出来的倒影。那张七岁的脸上全是泪痕,小小的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只说这两个字。 他在喊哥哥。 不是喊谢无咎。 是喊他。 七岁的沈砚,在隔着两百年的棋盘对面,看着三十二岁的自己,一声一声地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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