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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道风云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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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账本密码,人物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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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子走后第三天,杨鸣去到调度室。 早上七点刚过,刘龙飞已经在了。 蓝皮笔记本摊开在桌上,前一天的卸货记录写了两页半。 杨鸣没坐他平时坐的藤椅,而是在调度桌对面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目光落在桌角那几样东西上。 三部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从刘龙飞在诗梳风带回来那天起,就一直搁在这个位置,没动过。 “把这几样东西打开。” 刘龙飞把笔记本合上,拿起第一部手机,三星的,屏幕上有一道裂纹,按了电源键,亮了,没有锁屏密码。 第二部是谷哥,也没有。 第三样是一台联想笔记本,灰色的,掀开盖子按了开机键,转了几秒,弹出密码框。 “电脑有密码。” 杨鸣看了一眼屏幕。 “港口里有没有懂电脑的?” “猪仔”里有几个年轻的,之前在缅北园区干过“狗推”,电脑操作比码头上大多数人都熟。 刘龙飞想了一下,出去叫了一个人进来。 二十出头,瘦,脖子上有一道旧疤,进门的时候缩着肩膀,眼神不敢往杨鸣那边看。 刘龙飞指了一下电脑。 “能不能破开?” 那人凑过去看了一眼密码框,问了一句:“有U盘吗?” 刘龙飞从抽屉里翻出一个。 那人接过去,在旁边一台连着网线的旧电脑上弄了十来分钟,做了一个启动盘,插进联想笔记本,重启,进了PE系统,不到五分钟把密码清掉了。 “好了。” 刘龙飞看了杨鸣一眼。 杨鸣点了一下头。 那人出去了。 从进门到出门,没抬头看过杨鸣一眼。 刘龙飞把三部手机和电脑都推到杨鸣面前。 杨鸣先拿起三星那部。 窗外码头上桩机在响,闷闷的,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从通话记录开始翻。 陈国良的通话很多,两部手机加起来平均每天十几通。 三星是主力机,联系人存了两百多个,大部分是高棉文名字,夹着几十个中文名。 谷哥那部联系人少,只有三四十个,通话频率也低。 杨鸣翻得不快,但也不算慢。 他右手拿手机,左手搁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翻了大概十分钟,他第一次停下来。 三星手机里最高频的联系人备注为“宋哥”。 杨鸣把通话记录往回拉了两个月,又往前翻了两个月,确认了一遍,平均两三天一通,每次通话从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有几通是在深夜,凌晨一两点。 他在纸上写下“宋”,后面画了一个圈。 然后继续往下翻。 通讯录里没有“洪占塔”三个字。 杨鸣把联系人列表从头拉到尾,又按通话频率排了一遍。 排在“宋哥”后面的是几个高棉文名字,再往后是“老周”、“阿发”、“六号老陈”。 两百多个联系人,没有一个能直接对应洪占塔。 杨鸣把这部手机放下,拿起谷哥。 谷哥那部翻得更快。 联系人少,通话记录也少,更像一部备用机。 但里面有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出现了七八次,时间间隔不固定,每次通话都很短,最长的不超过两分钟。 杨鸣把这个号码记在“宋”字下面。 刘龙飞站在窗边,背靠着窗框。 他没有凑过去看杨鸣写了什么,也没有走开。 调度室不大,站在窗边的位置既不碍事,又能随时听见杨鸣说话。 杨鸣继续翻。 三星手机里有电报app,聊天记录不少,大部分是高棉语和中文混着写的。 杨鸣看不懂高棉语,跳过那些,只看中文部分。 又过了几分钟,他第二次停下来,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窗外传来阿宽喊人的声音,听不清喊的什么,但语气不急,像是在安排工作。 施工队的混凝土搅拌机也在转,声音比桩机低沉,嗡嗡的。 杨鸣把两部手机都翻完了,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电脑。 联想笔记本的桌面很干净,壁纸是默认的蓝色,只有几个文件夹。 一个叫“照片”,一个叫“文件”,还有一个没有命名,图标是EXCel。 杨鸣先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些合同扫描件和往来函件,全是商会的日常业务,码头租赁、仓储协议、关卡许可证。 扫了几眼,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没有命名的EXCel。 文件打开的时候转了两秒。 刘龙飞注意到杨鸣的手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动。 EXCel只有一个工作表,列不多,但行数不少,拉了大概七八十行。 最上面一行是标题,写的是中文:日期、来源、金额、备注。 杨鸣把页面往下拉了一点,又停住了。 他拿起笔。 这一次写的时间比前两次长。 刘龙飞从窗框的位置能看到杨鸣的侧脸。 表情没什么变化,眉头没皱,嘴角没动。 但笔尖在纸上划的时间明显长了。 这张EXCel是陈国良自己记的一本账。 不是商会的公账,是他私人的流水。 杨鸣往下翻。 条目按月排列,每个月四到六笔不等,最早的记录是两年前。 “来源”那一列写的不是全名,是简称或代号,“南关”、“西码”、“六号”、“波贝线”。 对应的金额从几千到几万美金不等。 “备注”那一列有时候写几个字,有时候空着。 写了字的地方,内容很短:“已交”、“扣”、“老林”、“分了”、“没给”、“宋哥转”。 杨鸣的目光在“宋哥转”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手机里的高频联系人,电脑里的备注。 同一个“宋”。 他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开始在纸上列表。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几条竖线把纸面分成几列,每一列的顶端写了一个名字或代号。 然后从EXCel里把对应的数字填进去。 不是每一行都填。 他挑着填,有些行看了直接跳过,有些行看了两遍才落笔。 数字填到第五个月,一个规律浮出来了。 每个月的总额里,大约六成标注了“已交”,这部分是固定的,波动不大,交的方向都是往上。 剩下的四成,陈国良自己吃了一大半。 给其他人的标注零星出现,“老林”、“老周”、“阿发”后面跟着的数字,跟陈国良自留的部分比起来,差了一个量级。 杨鸣在“老林”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短横线,又在后面补了几个月的数字。 每个月给“老林”的数字几乎不变,很小,像是一份打发人的零头。 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桩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中间安静了一阵,然后又响起来,节奏跟之前一样。 刘龙飞换了一次站姿。 他在这间调度室待了快两个小时。 杨鸣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没有问过一句。 但他看得出来杨鸣不是在随便翻。 杨鸣在纸上写字的动作有一种规律,他不是看一行记一行,而是看很多行,停下来,想一会儿,然后才写。 有时候写完一个数字会回头去翻手机,对照通话记录里的某个号码或日期,再回到电脑上继续往下。 手机和电脑来回切了不下十次。 刘龙飞当过侦察兵,知道情报分析是什么样的。 不是看一份文件得出一个结论,是把零散的信息交叉比对,从不同来源里找到同一个事实的不同侧面,然后拼出一幅完整的图。 杨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只不过他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他用的是另一种东西:对人的理解。 快到中午的时候,杨鸣放下了笔。 塑料凳子没有椅背,他就是往后仰了一下身体,然后直起来。 纸上写满了字。 刘龙飞只能看到纸的背面,看不到正面写的什么。 杨鸣又看了一会儿屏幕。 然后他把电脑合上了,手机叠在一起,连同那张纸一起推到桌角原来的位置。 那张纸他没有拿走。 但他把纸翻了过来,字朝下。 杨鸣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夹在手指之间,在调度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码头上,一辆叉车正在把刚卸下来的木材往仓储区运。 开叉车的是第一批来的“猪仔”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动作不算熟练,但稳当,没有出格的地方。 杨鸣把烟点上了。 吸了一口,烟雾散在调度室里,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搅散了。 纸上记了七八个名字,圈了两个号码,列了五个月的数字。 杨鸣只说了一个。 “帮我查一个人。” 刘龙飞转过身。 “林胜发。金边做建材的。” 杨鸣把烟灰弹进桌上的一个铁罐头盒里,那是调度室临时当烟灰缸用的。 没有多余的话。 刘龙飞点了一下头。 杨鸣把烟夹回嘴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堆东西。 三部手机,一台电脑,一张翻过去的纸。 然后他出去了。 刘龙飞站在原地没动。 调度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桩机还在响,混凝土搅拌机还在转,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他走到桌边,把杨鸣推回去的三部手机和电脑归拢了一下,摆整齐。 那张纸他没有翻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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