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裴舟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天刚擦黑,裴家花园的灯还没亮。
“她的痕迹被人抹除得很干净。”
对面顿了顿,似乎是在整理思路。
“一共分三次抹除。”
“第一次是你受伤那晚,酒店房间和周边巷子全部清过一遍。”
“第二次是你去酒吧找她之前,大概是同一个人提前收到了风声,把她出现在那附近的影像都处理了。”
“第三次......”
声音低下去一点:“第三次是我追查的时候。我刚摸到一条线,第二天那条线就断了。有人在反追踪我。如果我没有轻敌,第三次还有机会。”
对面说完沉默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和一丝心虚:“那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躲着你?”
裴舟没有回答他。
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照片。
监控截图,边缘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那张模糊的、只露出半道肩线和一个后脑勺的背影,被他捏在掌心,纸面微微发皱。
他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绷紧。
每次都是只差一点点。
酒吧。酒店。街角的监控。
每一条线索都在他伸手够到之前被人掐断,像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又像有人从一开始就在替他扫尾。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察觉到他这边气压太低,清了清嗓子:“那什么......钱我会退给你.”
“不用。”裴舟打断他,声音很平,但那种平底下压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的身份不方便出国。你帮我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联系。”
他顿了一下,把那句话说完了:“我要找到她。”
“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要。”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行。我欠你的。但你再给我点时间,这活儿真不好干。”
裴舟挂了电话。
从新拨通一个号码。
“那两根金条已经走完流程了吗?”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我想尽快拿到。”
而在苏黎世。
昏暗的街道,某间不起眼的黑诊所里,琳达正翘着腿坐在电脑前面。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画面的剪辑界面,进度条被拖拽着来回检查。
一帧一帧拖动,不放过任何一条。
她手里捏着鼠标,动作利落地把时间线上所有出现林清梦的片段逐帧删掉。
保存,覆盖,退出。
然后又黑进出入境系统的后台记录,把某一条从苏黎世飞往普吉岛的记录时间篡改了整整两天。
仿佛某人只是在苏黎世转机而已。
她做完这一切,往后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林清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算了。
那个男人的背景她大概摸到了一点边,昏迷前那双眼里的东西她记得太清楚。
不是一般的凶狠。
那眼神里有东西,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
如果让林清梦知道有人在找她,那个女人的性子她太了解了,说不定会自己送上门去。
不如不知道。
琳达把电脑关掉,起身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啪”地拉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靠着柜台,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手绘人体解剖图,笑得漫不经心。
“林清梦啊林清梦,”她对着那幅图举了举啤酒罐,“这次我可没收你钱啊。你欠我一次大的。”
她把罐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捏扁了丢进垃圾桶。
转身走向里间的手术台,边走边自言自语,声音懒洋洋的。
“不过你死的时候,尸体可一定要留给我解剖。你答应过我的。”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诊所里弹了两下,散在消毒水和碘酒的气味里。
窗户外面,苏黎世的夜又深了一层。
远处教堂的钟声响了,一声一声,沉沉地压过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