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京市基地的存亡系于一线、林苒的精神力濒临枯竭、灵泉水莫名失效的绝命关口——
城墙外。
谢裴烬正率领尖刀队,在尸潮撕开的血口之中死战,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焚心的焦灼。
他恨不得立刻飞回指挥部。
回到她身边!
可眼前的杀戮如同粘稠的沼泽,死死拖住他的脚步。
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即将彻底失去。
他甚至有了一刹那的恍惚与后悔。
如果,如果当初顺着"它"的意思...
让林苒和周妄野走到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招致今日这灭顶之灾?
是不是此刻,她就能安然无恙?
这念头像毒蛇般窜出,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连半秒都不到。
随即,更汹涌的火焰烧尽了这丝软弱。
凭什么?!
凭什么要按照"它"的剧本走?
凭什么他珍视的人、他要守护的城,要成为"它"笔下随意涂改的字符?
这愤怒、这不甘、这撕心裂肺的担忧,混合着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地壳深处积蓄了亿万年的熔岩,终于找到了最脆弱的那道裂隙——
轰然喷发!
胸腔深处,仿佛有什么禁锢已久的、与生俱来的枷锁,被这股狂暴的情绪洪流,悍然冲碎!
一股难以名状的、源自生命最深处的力量,混杂着对眼前无尽杀戮的暴怒、对城墙后那个人安危的剜心之痛、以及对那无形之手拨弄命运的憎恨,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地火,在他意志燃烧到极致的刹那——轰然喷发!
这极限的情感与守护的执念,成了最炽烈的催化剂。
悍然冲垮了,横在五级巅峰与更高层次之间的最后壁垒。
几乎在同一时刻。
指挥部内,意识已在涣散边缘、连手指都难以抬起的林苒,脑海深处却异常清晰地闪过无数画面碎片——
末世初临的无措、与谢裴烬并肩的日日夜夜、兰姨掌心传递的温度、同伴毫无保留的托付、对所谓“剧情”的深恶痛绝、对“它”肆意摆布的不甘嘶吼...
最后,都坍缩成心底最原始、最顽固的一声咆哮——活下去!
让他们都活下去!
谁也别想夺走!
这股不惜一切也要“存在”、也要“守住”的执拗,与她复制异能那“容纳万般、模拟诸相”的核心理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共鸣。
两股迥异、却同样源于绝不屈服意志的突破气息,在城墙内外两个绝地,仿佛跨越了空间,形成了奇异的共振与应和。
谢裴烬周身,无形的念力骤然发生了质变。
不再仅仅是“丝线”或“力场”,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域”。
在这“域”内,能量的流动、物质的微末结构,甚至空间的稳定感,都开始模糊地回应他的意志。
六级控制系——领域初成!
林苒体内,那近乎干涸龟裂的异能核心深处,一点全新的“明悟”如星火燃起。
复制,不再只是表面的“模仿”与“使用”,开始触及内里的“解析”与“重构”。
她对周围空间中奔流的一切能量,包括那些正疯狂攻击护罩的毁灭性能量,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洞见”与“适应性”。
六级复制系——本源洞查与能量形态重构!
两人,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同时跨入了全新的层次——六级。
谢裴烬眼中厉光一闪。
初成的领域随念展开,周围百米内汹涌扑来的低级尸潮骤然凝滞,随即被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扫开”、“清空”,露出一片突兀的空白。
他毫不迟疑,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空气,朝着指挥部、朝着林苒的方位极限冲刺!
指挥部内,突破带来的清明如同冰冷的泉水,让林苒濒临熄灭的意识骤然一醒。
她对那“失效”的灵泉水有了新的“看见”——是"它"以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力量,短暂扭曲了灵泉水的能量特质与她自身异能核心接收转化之间的“连接规则”。
同时,她对那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淡金色护罩,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心念微动,护罩不再是她单向倾泻的精神能量堆砌物。
其结构,开始根据外部攻击的能量特性——如巨石的冲撞、毒液的侵蚀、烈焰的灼烧,进行动态的模仿与适应性调整。
一部分攻击能量甚至被护罩表层以极其巧妙的方式“引导”、“偏转”,化为一丝维系护罩稳定的微弱助力。
虽然护罩仍在承受着海啸般的攻击,剧烈震荡,但那无可挽回的崩解趋势,竟被硬生生扼住了!
裂痕停止蔓延,慢慢闭合,黯淡的光芒重回金色,甚至更耀眼。
绝境之前,两道因彼此牵挂与绝不认命而点燃的突破之光。
如同刺穿永夜的双星,硬生生在这看似必死的棋局中,撬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比珍贵的——生机缝隙。
就在谢裴烬的领域初成、林苒的本源洞察稳固的刹那,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甚至超越常规精神链接的奇异联系,在他们刚刚突破的六级本源之间无声建立。
并非真实的相见,也非清晰的话语传递。
那是一种更本质的、如同两颗星辰在深邃宇宙中产生共鸣般的“意会”。
于谢裴烬疾驰的感知中,于林苒坚守的意识里,仿佛同时“看见”了一双手——并非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精神意志与新生本源力量凝聚而成的虚影。
一只手,透着掌控万象、梳理秩序的沉凝——谢裴烬的领域之力。
另一只手,流转着洞察万物、化纳诸相的灵动——林苒的复制本源。
两只看不见的“手”,跨越了城墙与战场的阻隔,无视了尸潮的咆哮与能量的狂澜,在冥冥之中,极其精准地“找到”了彼此。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
下一瞬,两只虚握的“手”,掌心相对,然后——
轻轻一合。
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宏大、更难以描述的“寂静”骤然降临,仿佛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消音键。
以京市基地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世界底层规则的“涟漪”,以超越光速的态势,无声地扫过城墙之外的每一寸土地,掠过每一只狰狞咆哮的变异体。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瞬间恢复。
然后,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甚至无法理解的一幕:
城外,那如同黑色海洋般翻涌奔腾、层层叠叠、数以十万计的尸潮——无论是成群的丧尸化动物,还是狰狞的四级变异体,甚至是那二十多只散发着恐怖威压、刚刚还在疯狂攻击护罩的五级存在——它们的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所有的嘶吼、摩擦、奔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
就像是,被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与支撑它们的异常能量。
密密麻麻的尸潮,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成片成片地、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甚至没有多少挣扎。
仅仅是倒下。
从最近处攀爬城墙的怪物,到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涌动黑影,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蔓延。
四级变异体坚硬的骨骼失去了光泽,五级存在的恐怖气息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消散。
短短几个呼吸间。
刚才还如同炼狱般包围着京市基地、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吞噬的恐怖尸潮,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铺满大地的、正在迅速丧失活性的“残骸之海”。
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不再有攻击落下的淡金色护罩,洒在城墙上那些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守军脸上。
风,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臭,却再也听不到令人心悸的咆哮。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诡异,太...超乎想象。
指挥部内,林苒微微一笑。
她“感觉”到,那个跨越空间的、虚幻的“击掌”之后,她体内的精神力如今是满格,仿佛消耗不尽,也更不需要什么灵泉水、晶核来补充能量。
城外。
谢裴烬望着眼前,这片瞬间失去所有生机的尸骸之海。
感受着体内刚刚诞生、却仿佛也随着那一“合掌”而消耗不小的领域之力,眼神深处是震撼,是明悟,更有一丝冰冷的锐利。
他们做到了。
以一种,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方式。
结合了两人刚刚突破的、触及世界规则本源的六级之力,发出了...足以“清场”的一击。
他疾驰的身影猛地停在指挥部,紧紧抱住林苒。
“京市基地保住了。”
“我们做到了。”
“是"它"输了!”
没人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们不仅保住了基地,更是战胜了"它",战胜了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