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阳纵然察觉到其情绪起伏,可一时间也想不到他内心所言,只以为是激动所至。
这样的眼神姜阳早都习以为常,故而他只是摇了摇头道:
“麻烦通禀一声,就说姜阳前来赴约。”
这少年早就亢奋不已,闻听此言连忙拍拍胸脯道:
“我来给前辈带路,请!”
“你这....”
姜阳抬了抬下巴指着府门前,这意思不言而喻。
“不妨事,我替前辈您指了路马上出来就是。”
圆脸少年挠了挠头,脸上挂着憨笑,似乎就位与姜阳同行一会。
姜阳听后摇头失笑,点头示意他带路。
左右是个门岗,缺个一小会也无大碍,便随他去了。
邰氏大小也是紫府仙族,尽管出的人并不算多,可在定远城中也分了一处府邸。
随其踏入府内,穿过连廊,迈过小径,来到一处花园停下。
少年指了指厢房,示意这便是大小姐下榻之地,而后便躬身告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姜阳驻足,以他的灵识早已察觉房内无人,想来邰沛儿尚在关外未归,左右无事他也不着急,便决定等上一等。
花园精巧,假山堆砌,姜阳踱步到池边,盯着浮萍默默沉思。
不多时,月华天降,极速落定显出一道窈窕倩影,转身望去正是邰沛儿。
姜阳还不曾开口,邰沛儿便当先致歉:
“在关外稍稍耽搁了些时间,久等了吧。”
“无妨,我也才刚到不久。”
摆了摆手姜阳淡笑回道。
“嘿,姜兄那一剑的风采我可是有幸目睹了,不光是我....回来的路上你的大名已经三宗仙族之内传遍了。”
邰沛儿挑了挑眉说起方才的趣事。
她真元因斗法尚未平息,周身月华荡漾颇显贵气,一双弯弯的眉眼灵动勾人,却少了当初那几分娇俏之意。
姜阳瞥了眼她开怀模样,不由道:
“剑意之事又不曾同你隐瞒,怎地还如此雀跃?”
“早知道归早知道,亲眼得见那又是一回事了。”
邰沛儿撅了噘嘴,又道:
“再说了,听闻别宗同道议论纷纷,都满世界的打听你来历,人家当然开心啦。”
说罢她偷偷瞄了一眼姜阳,声音又大了起来:
“咳咳....是替你开心。”
“哦?”
姜阳不置可否,只是似笑非笑的望向她。
邰沛儿被这眼神注视的脸颊有些发热,总有种被逼到墙角的错觉,赶忙争辩道:
“一剑秋临,这可是剑仙诶!不提我等同辈,便是玄仪真人那样自矜极贵的存在都对你赞不绝口,难道你不开心吗?”
“呃...那自然是。”
这一点姜阳肯定否认不了,可要说有多兴奋那也不至于。
方才面对那九名筑基固然棘手,可认真计较也绝非什么强敌,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个缘故而沾沾自喜。
“那不就得了。”
邰沛儿顺利将话题给拽了回来,说罢便拉着姜阳:
“走,到里面坐吧。”
二人坐定,邰沛儿略略布置了茶点灵果,告诫道:
“你割麦子似的杀了那么多鲜峪修士,下次会战之时可要多加注意,尽量不要离开真人眼皮子底下,他们对你可是恨之入骨。”
“我省得,真人此前已经有交代了。”
姜阳不是头铁之辈,也没有要与谁一争高低的想法,紫府的可怕之处他太明白了,主打一个听话。
“对了,你临来之前不是说要我来见你一面,可是有什么要事?”
邰沛儿当初欲言又止的模样姜阳可是看的清楚,此时坐定便顺势问出了。
“唔....”
邰沛儿闻言立刻收敛喜色,面容一下认真起来,不过她并未急着开口,而是掏出一把阵旗散落在房间四角,掐了诀念念有词将其激活。
随后袖口又飞出数十张符箓一一贴附在各个门窗上无一遗漏,如此还不算完,她又从怀中捧出了一柄极为古朴精美的玉如意,以真元激发出道道光幕将二人笼罩。
姜阳看她这一番忙活,不由皱眉道:
“你这是...怕人偷听?”
邰沛儿点了点头,还不放心的又掐了几道隔音的法术,如此才稍稍满意的点头道:
“此等秘辛若不是到了此地,恐怕我连开口都有危险。”
这话叫姜阳更加好奇了,不由问道:
“事关谁人,如此谨慎?”
“不止是人。”
邰沛儿并未多说,眼中露出回忆之色道:
“姜兄可曾听闻【南岳观】?”
“南岳观?”
姜阳略一沉思,便摇了摇头道:
“不曾,不过我倒是听说过南衡岳麓,古籍曾提到的一处地名,言称是“硕如天柱,变应玑衡”,难道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修行之后,姜阳也恶补了不少古典名录,虽不至于引经据典,却也略知一二。
“猜的不错,如今这鲜峪狄所占据之地界当年便是南岳观所在之地,古代被称作【南衡岳麓】。”
邰沛儿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数千年前,郑帝尚未发迹建国,彼时此地还称为“晋”,而这“南衡岳麓”也同属古晋国的地界。”
“具体的时间已经不可考,只知是一场大战,古晋国从此在版图上抹去,而这南岳天柱也当场折断,化作了怪石嶙峋的苦寒不毛之地,南岳观也一同不知踪影。”
“能有如此激烈的变动,根据后人多方验证猜测,疑心有真君陨落在此。”
姜阳听到这双眸陡然睁大:
“真君?哪一位?”
“金丹不可书。”
邰沛儿摇了摇头吐出一句话,但又给出了一个猜测:
“只是随着后来人所猜测,疑心是『寒炁』真君。”
“为何是寒炁?”
姜阳抬眉追问。
邰沛儿伸手在指尖凝出一枚冰晶,意味深长道:
“从地势上来讲参合道的万里雪山,连同合丘雪原与如今的鲜峪之地,三者曾经可是刚好互为犄角之势,有三山连柱,三峰奇绝的美誉。”
“要知道,当初这三峰上可从来不曾落下过一片雪花。”
地图霎时间在姜阳脑海中摊开,北面正是参合道宗门所在,而南面则是商清徵的家乡合丘雪原,再加上脚下固北关所在之地,不正构成了遥相呼应的三角之地吗?
只是因为郑国与楚国的版图割据才让人刻意忽略罢了,这三处无一不是被寒流风雪常年覆盖,而听邰沛儿所言很久之前此地曾经根本没有半点落雪的迹象。
联合着初到此地那不正常的寒冷,姜阳霎时间明悟大半。
什么样的存在能够将一地疆域从郁郁葱葱瞬息化为极寒雪域,并且数千年不消不散。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