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医院病房里,孟月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出院通知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这张复查单上写明了各项指标合格,手术伤口愈合良好,炎症消退,身体状况稳定,今天就可出院了,为她主刀的彭主任说接下来只需要好好休养,就不会有大问题了。
“妈,东西都收拾好了。”
赵晨光刚去药房取了药,塞到行李袋里,跟她说着:“我刚遇到姐姐了,她让我们等一下。”
“好。”
孟月清轻轻点头,只当她还有医嘱要吩咐。
孟晓娟今日也有前来接她出院,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正要说句什么,瞥头看到程母推着双胞胎过来了,拉了下她的衣服,“小姑,意浓姐她婆婆带两孩子来了。”
程母经常带孩子来医院走动,双胞胎很乖巧不闹事,每次都来看看妈妈工作,不吵不闹,在这里看看就跟着奶奶离开。
孟月清见过很多遍了,但没说过话,也没抱过他们,从兜里掏出了两张大团圆。
“今天要出院了吧?”
程母推着两孙子过来,主动打了声招呼。
孟月清微微笑了笑,“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出院了。”
她低头看向两个孩子,见他们都仰着脑袋看她,弯腰抱起一个,将刚准备的钱塞到小兜里,抱了抱又换一个抱。
邱意浓忙完过来时,已脱下了白大褂,见婆婆在跟她说话,对两儿子露出了温柔笑容:“邱如珩,程昱耀,你们来了。”
两个孩子看到她就笑,同时伸开双手求抱抱。
邱意浓搂住两个心肝宝贝儿,在两张小胖脸上来回吧唧,亲得他们咯咯大笑。
母子笑闹了一会儿后,“好了,妈妈要去忙了,奶奶带你们去训练场玩吧,今天爸爸他们有武术比拼哦,去跟着叔叔们好好学。”
“行,你去忙吧。”
程母带双胞胎过来一趟,也是与孟月清和赵晨光母子俩道个别,没再多说什么,教导两孙子:“小珩,小耀,跟奶奶和叔叔挥个手。”
两孩子听得懂挥手的意思,立即举着小胖手不停摇。
望着他们走了后,邱意浓才开口,“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全收拾好了。”赵晨光回答她。
邱意浓此时穿着便装,一件浅灰色的棉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素净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
她从兜里取出车钥匙,指了下医院外,“走吧,我送你们去城里。”
赵晨光之前以为她是要叮嘱妈妈复查的事,没想到是开车送他们,立即提上偏重的行李,让孟晓娟扶着他妈,三个人立即跟上去。
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邱意浓将尾箱打开,让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车门,示意他们上车。
等人都上车坐好后,点火发车,问了句:“租的房子,还是住招待所?”
“租的房子,短租一个月,在新街口附近。”
赵晨光特意换了个偏贵的房子,也是方便他妈去医馆治疗,昨天就把房子的事办好了。
孟月清坐在后座,看着前面的邱意浓,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在医院里住了近二十天,虽没主动去打听她的事,但没少听病人及家属议论她,宁城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极受领导器重的主治医生,丈夫也是年轻有为前途光明的正营长,婆家虽是普通渔民家庭,但家风正团结友爱,经济条件好...
又生育一对人人羡慕的双胞胎儿子,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她把自己的人生经营得很完美,不需要任何人来指点教导,尤其是自己这个亲妈,不需要也轮不到她来说半个字。
车里有些安静,安静得有些压抑,邱意浓先开口打破沉寂,“孟晓娟,你来金陵这么久不回去,是有什么打算?”
她之前没问过孟家的事,也没去打听,不知道孟晓娟是离家出走了。
见她问起自己的事,孟晓娟有些拘谨的回答:“我跟家里吵架了,不想回去了,打算跟小姑他们去羊城。”
邱意浓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两分意外。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畏惧的气势,孟晓娟被她这一眼看得立即坐直身体,略显紧张的将家里的破事说了出来。
邱意浓听完后,只来了句:“你们孟家天赐的恩宠,选择出卖色相吃软饭抱富婆这条路,看来孟家的祖坟在冒浓浓黑烟了。”
车里两位姓孟的女人听着这话,脸色都不好看,但又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她说得难听了点,可事实就是如此。
孟天赐找那样一个女人,不就是靠出卖色相吃软饭嘛,其实她们也觉得挺丢人的,可他自己不在意,她们也没辙没办法。
邱意浓也没有再贬损,又说了句:“看来孟家也只有你聪明点了。”
被夸奖的孟晓娟完全笑不出来,她其实也谈不上聪明,只是前面有两个姑姑给她当活生生的案例,她再蠢也知道必须得离开家里了,不然会步她们的后尘。
车子穿过金陵的大街小巷,最后停在了赵晨光指定的住处楼下。
邱意浓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放在地上,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晨光。
“姐,什么?”
赵晨光愣住了,没敢接。
邱意浓看着他,眼神平静:“等她身体好了,去羊城从头开始吧。”
他上次救了小珩,她记着这恩情,愿意拿些钱资助他起家,也算是帮他减轻一半医药费负担。
“姐,不用,我可以慢慢来的。”
赵晨光没想到她会给钱,眼眶有些泛红,将信封退回她手里,跟她说了实话:“我爸...给我留了点钱,够医药费了,我们在羊城买了套小房子,我再做点小生意,日子很快能好起来的。”
“拿着吧,当起家资本。”邱意浓硬塞到他手里。
赵晨光张了张嘴,还想说句什么,可她的视线已转向了妈妈,明显有话要说,只得先闭嘴不言语了。
孟月清虽是长辈,但面对邱意浓的眼神,她却像个做错事的晚辈,连抬头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