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惊讶,比刚才被顾长歌压制时更甚几分。
“怎么?不敢出来聊聊?”
顾长歌的声音缓缓传入识海,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
月琉璃的残魂猛地回神,被他语气里的淡然刺激了一下,心头的诧异稍稍压下。
下一瞬,一道银色流光从瑶池圣主眉心缓缓飘出,悬浮在顾长歌面前,化作月琉璃的虚影。
她的身影比在瑶池静室时凝实了几分,银白长袍轻扬,眉宇间依旧带着仙帝的傲气。
只是那份傲气之下,多了几分凝重与警惕,还有一丝未散的诧异。
目光扫过四周的紫竹、萦绕的仙灵雾气,又落在顾长歌平静无波的脸上。
她微微敛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却并无之前的颤抖:
“此地当真在玄黄大世界之内?这等仙灵浓度,倒是超出了本帝的预料。”
顾长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回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聊聊吧,太阴仙帝。”
顾长歌指尖轻叩石桌,语气依旧平淡。
“你的来历是什么?你又因何身死,仙界是什么情况?”
月琉璃的虚影紧绷着身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想知道这些,又能给我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长歌,带着一丝试探。
顾长歌闻言,直接白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毫不客气:
“我不杀你,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你现在还敢跟我讲条件?”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一句话落下,月琉璃整道银色虚影都猛地一僵。
她纵横上古仙域,身为仙帝,万族朝拜,诸天俯首。
哪怕是残魂状态,也从未有人敢用这种粗鲁、直白、毫不给面子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时之间,傲气、羞恼、震惊、憋屈齐齐涌上来,竟被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场瞬间沉默,只剩下紫竹轻响,清风微拂。
老黄、小白、小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主上这嘴,比老牛的蹄子还狠啊。
听主人的话语,这可是仙帝啊?就这么被怼哑了?
月琉璃僵在半空,银白虚影微微震颤,气得神魂都在发紧。
她活过万古,当年在仙域之中,也是一方巨擘,诸天仙帝见了她也要礼让三分。
毕竟她能坐稳顶级仙帝之位,从不是靠天赋,而是靠一场场尸山血海中拼出来的。
何曾被人如此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可她偏偏不敢怒,也不敢动。
顾长歌那双眼太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悸。
许久,她才缓缓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冷硬,却少了几分盛气凌人:“你!很好。”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高昂,带着一种冰冷的疲惫。
“一切。”
顾长歌吐出两个字。
“从你是谁,到你因何而死,再到你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识海里。别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
月琉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抹跨越万古的茫然、心悸,还有一丝被尘封的惨烈,那是千万年征战刻下的印记。
“本帝……月琉璃。”
“曾是仙域之中,站在最顶层的那一批仙帝之一,执掌太阴大道。”
她声音低沉,带着久远的沧桑:“我活了万古,统御过一方仙域,守过仙域边疆。
与域外邪魔厮杀过,与争道的仙帝交锋过,尸横仙域、血染大帝的场面,本帝见得太多。”
“我陨落的那段岁月仙域还未破碎,依旧鼎盛。
可某一天,一切都变了,一群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毫无征兆地降临。”
“他们一出现,便是在相互大战,仙域万灵被波及,血流成河,星辰坠落。
他们一边大战,一边好像又在寻找什么东西。”
“仙域所有巨头都被惊动,纷纷出手阻止,本帝也不例外,我征战万古,从不是畏战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是连万古征战都未曾有过的绝望:
“可这一次,和以往所有厮杀都不一样。
我们连对方的真面目、连他们在找什么,都还没看清……
就在这时,更恐怖的存在降临了。”
“只是一瞬,只是一瞬而已,我厮杀万古练就的太阴道果,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我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来,再醒来时,便已经是一缕残魂,坠入了这方凡界。”
她说得模糊,说得残缺,却恰恰最真实。
不是她隐瞒,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全部真相,那些惨烈的征战,是她的过往。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覆灭,是她永远的茫然与恐惧。
顾长歌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
月琉璃所述的一切,与他当年在混沌深处、那片破碎仙域核心古战场中的见闻,渐渐对应起来。
那战场深处那蛰伏的、连他都感到忌惮的恐怖意志,恐怕也是当年参与那场浩劫的存在残留。
念头转动,他心底那道关于师尊的疑云,再次翻涌起来。
当年师尊的气息,也曾出现在那片禁忌古战场之内。
他在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这一切,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深邃。
月琉璃见顾长歌不语,再次说道:
“我残魂坠落此界,布下后手,分出一缕分魂转世,便是瑶池圣主。
她和我本是一体,我的记忆,我的道,我的布局,还有我那万古征战的感悟。
她成长至今,本就是为了归来之后,补全于我。”
在她眼中,瑶池圣主的一生,不过是她本体漫长征战岁月里,一段微不足道的红尘历练。
她抬眸看向顾长歌,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世事无常的苍凉感慨。
“她并未死去,只是回归本源……奈何遇到了你。”
说罢,她没有再争辩,沉默地立在那里,只是目光深处藏着一丝不甘!
顾长歌神色淡漠,一眼便已看穿她心底的暗流。
“你心里不服,可以憋着。”
他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记住,这里是紫竹峰,我说了算。”
话音落下,顾长歌眸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缕寒芒。
他看向月琉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先在此地恢复,待到时机一到,随我再去一趟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