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的将军府里,他的长女正在与李夫人据理力争。
“母亲,女儿自幼习武,父亲都说我的武艺不输男儿。”
“以前是没有报效朝廷的机会,而今的皇帝陛下广纳贤才,鼓励有志之士为国效力。”
“且男女都可,女儿实在不想错过这难得一遇的好时机。”
“何况父亲还在西北边境领兵守护永裕关,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您和父亲没能生下儿子,您就当我是儿子好了。”
“我若是能被选中,多少能为国家出一份力,能帮爹爹分一份忧。”
李樱花一改往日的娴静温婉,仿佛身体里每一个沉睡着的因子都活跃起来。
她两眼亮晶晶,紧张而又在意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夫人被她说的哭笑不得,掏出帕子扮可怜的擦拭着眼角。
“樱花,是娘没用,没能给你生个兄弟。”
“但你到底是女儿身,哪能与军中那么多男子混在一起,这女儿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你爹参军十几年,你问问他,可有见过女子加入战场的?”
李樱花马上反驳道。
“那是先帝不许,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文德帝。”
“新帝发起全民动员,誓要对战敌国军队,解救遭受战乱的大齐子民。”
“今日还听说朝廷很快会推行新教学,提倡民众们学会识字算数。”
“没准以后女子也能参加科举入仕。”
“这分明是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太平盛世,自然也不拘泥于旧例。”
李樱花上前一步,握住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滚烫。
“娘,您总教我,身为将门之后,当有家国天下之念。”
“如今西北狼烟未熄,爹爹枕戈待旦。”
“女儿岂能安坐闺中,做那绣花描云的娇小姐?”
李夫人手中的帕子停在眼角,看着女儿眉眼间的英气。
那是与李信如出一辙的坚定,心头顿时五味杂陈。
女儿身怀武艺,却只能在自家演武场上独自练习。
这几年丁忧在家,甚少出门,也就是在吊唁镇国大将军那次,才主动陪着自己去了一趟。
女儿也懂得琴棋书画,但京城里贵女间的聚会,她从来不去。
原来她志不在此,一心想发挥所长,为国效力啊!
可战场从来凶险,刀剑无眼,一脚踏进去,便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李夫人心思百转千回,终归还是放心不下。
她拉着李樱花的手,轻声细语地说。
“战场不是演武场,刀枪不长眼,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向你爹交代?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女儿会护好自己。”
李樱花挺直脊背,语气掷地有声。
“女儿习得的枪法,是爹爹亲手所授,女儿懂的兵法,是爹爹灯下亲传。”
“他教我保家卫国,不是教我躲在后方。”
“娘,您就答应我吧,让我去应选。”
“若是选不上,女儿便断了这念想,安心在家陪您。”
窗外的风卷起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争辩翻滚不休。
李夫人望着女儿眼中的光,那光太亮,亮得让她无法拒绝。
她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放下帕子,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语气里掺杂着细细密密的心疼。
“你刚及笄,咱们府中也没几个亲朋好友,又是为你祖父守孝期间。”
“这姑娘家的及笄礼都没给你办,不曾想......就已是女大不中留了。”
“罢了罢了,只是你要记住,万事以性命为重。”
“你爹爹在前线,你若再去,娘的心,可是要悬在嗓子眼了。”
李樱花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她轻轻抱住母亲,声音里带着雀跃的颤抖。
“娘!谢谢您!女儿定不会让您失望!”
“您不是也挂念着爹爹吗?女儿过去还能照顾爹爹。”
“爹爹的铠甲以前破了损了脏了,都是女儿帮缝补擦拭的。”
“女儿那时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穿上铠甲,一定会金戈铁马,护佑山河。”
李夫人拍着她的背,眼角的泪却悄然滚落。
一半是不舍,一半是骄傲。
也许从今日起,她的女儿,不再是深闺里的李樱花。
而是即将执枪跃马,奔赴沙场的巾帼儿郎。
就听李樱花又满心向往的说道。
“女儿也好想看看我们大齐国的战车,若是能学会驾驶,那就更好了!”
“爹爹在家丁忧这两年多,一直在研究怎么对战北帝国的铁骑军。”
“始终想不到好法子,敌国的战马比我们的强悍,他们入侵的野心,支配着他们悍不畏死。”
“这战车的出现或许能改变战局,这全新的战术,女儿也想参与其中。”
说罢,李樱花松开李夫人的手臂,开始给自己换衣服。
李夫人看了好一会才不解的问。
“樱花,你这是要干啥?这时换衣服作甚?”
“去兵部衙门报名啊!得早些过去,我怕名额有限。”
李夫人闻言不再多问,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你爹不在家中,娘陪着你去兵部报名参赛吧!”
李樱花眼眶微红,“娘.....”
李夫人安慰自己的女儿。
“娘没事,娘就怕这次比武的人数众多,对手太强,你未必能实现心愿。”
......
兵部衙门报名处人山人海,前呼后拥。
官衙自开衙以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盛况。
文书们忙着登记,连喝一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兵部尚书穆大人端着茶盏过来看了好几遍。
看着眼前热闹又忙碌的场景,他眉头微微舒展。
此番新帝广纳贤才的措施得民心,且收效显著。
这不,都瞧见好几个女子前来报名了。
他凑近一名文书轻声问。
“王文书,这登记的情况如何了?可知都是些什么人来报名?”
王文书忙得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
“问什么问?咸吃萝卜淡操心,没瞧见我这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吗?哪家府上的都有......”
话没说完,王文书及时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顶撞自己的顶头上司啊!
王文书瞬间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冒。
忙不迭地站起身,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颤抖着说道。
“大人,是.......是小的糊涂了,冲撞了您,您......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穆大人很是随和的呵呵两声。
“无妨,我知道你忙得晕头转向,继续给人登记,莫要误了正事。”
说完,穆大人悠闲地走了出去。
可他也没能悠闲多久,不多时就有下属来报。
“大人,教场顾总兵前来与您有事相谈。”
顾总兵这时赶来,自然是为众多报名者去教场比试之事,要与兵部尚书合计一下人数,商议出一个章程。
穆大人立刻收敛了闲适的神情,快步迎了出去。
在前衙里,他见到了神色匆匆的顾总兵。
“顾总兵来了,请,里面请。”
说话间就带着顾总兵去了他的专用办公房。
待二人落座,官衙里的小厮奉上热茶。
穆大人开口道。
“顾总兵如此急切的赶来,可是为了报名者比试之事?”
顾总兵放下茶盏,拱手道:
“正是,听闻兵部这边报名者众多,教场那边也有不少士兵想要报名参加。”
“咱们需得尽快定好比试规划,筛选出真正有实力的人。”
穆大人揉了揉额角。
这才头一天,兵部这边报名者已经人山人海了。
再加上教场里一些出类拔萃的士兵。
这不得掀翻天?
而这次随战车一同去往西北边境的总人数,不能超过四十之数。
这筛选不得比试无数场?淘汰掉绝大多数人。
穆大人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后,顾总兵大手一挥。
“不怕,小场面,咱们直接让他们群战。”
“限时比赛,能稳站在擂台上的,才有机会进入下一轮的比试。”
“优胜劣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穆大人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还能这样?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一些?”
顾总兵是一名儒将,有着文人的优雅,亦有着武将的豪爽。
他朗笑着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数众多,时间有限,能来参赛的都是习武之人。”
“他们在擂台上都站立不住,又有什么资格去参与边境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