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回去看看，又怕耽误江南的事。
秦夜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陈明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跪在地上说“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提起笔，回信。
“陈明：
见字如面。
你娘的事，朕知道了。
这回不比上次，你得回去，马上回去。
江南的事，交给周文，十天不够，就半个月，半个月不够，就一个月。
江南离不开你，但你娘更离不开你。
记住，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是人世间最大的遗憾。朕不想你有这个遗憾。
去吧，陪陪你娘，说说话，尽尽孝。
回来以后，接着干。
朕等你。
秦夜”
信送出去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他忽然很想自己的娘。
他转身，走出乾清宫。
“去慈宁宫。”
慈宁宫里，太后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见秦夜来，她笑了。
“夜儿来了？”
秦夜在她旁边坐下。
“娘，您辛苦了。”
太后摇摇头。
“辛苦什么？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家，看着你有孩子，娘心里高兴。”
她看着秦夜。
“夜儿，娘知道，你忙。朝里的事多，天下的事多，你不用天天来看娘，娘知道你心里有娘就行。”
秦夜眼眶有些热。
“娘，儿知道。可儿就是想来看看您。”
太后笑了。
“好，好。来看吧。”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秦夜坐在那儿，握着娘的手。
心里忽然很踏实。
四月初，陈明回来了。
他娘走了。
他赶回去的时候，他娘已经不行了。
拉着他的手，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陈明在家守了七天，办完后事，就回来了。
秦夜见到他的时候，他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脸色蜡黄。
“陈明。”秦夜轻声喊他。
陈明跪下。
“臣……参见陛下。”
秦夜扶起他。
“起来。”
陈明站起来，低着头。
秦夜看着他。
“节哀。”
陈明点点头。
“臣没事。”
秦夜没说话，拍拍他的肩。
陈明忽然哭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陛下……臣……臣没娘了……”
秦夜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蹲下身，拍拍陈明的背。
陈明哭了好久，才慢慢停下来。
他站起身，擦擦眼泪。
“陛下，臣失态了。”
秦夜摇摇头。
“不失态。人都有这一天。”
他看着陈明。
“陈明，你娘走了，但你还在，江南的事还在，朕还在，这江山，还需要你。”
陈明点点头。
“臣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
“臣，这就回江南。”
秦夜看着他。
“不急，再歇两天。”
“不歇了。”陈明摇头，“歇着，心里更难受。干活，能好受些。”
秦夜点点头。
“那你去吧。”
陈明跪下，磕了个头。
“臣，告退。”
他走了。
秦夜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御案后。
还有很多事要做。
四月中，陈明回到江南。
周文在府衙门口等他。
“大人。”
陈明点点头，走进去。
后堂里，堆着厚厚的文书。
陈明坐下，开始看。
一件一件，一桩一桩。
都是这一个月积下来的。
他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看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红彤彤的。
他深吸一口气。
江南的事，还得接着干。
娘没了，但娘的话，他记得。
“儿啊，好好干。”
他会的。
他会好好干。
为了娘。
为了陛下。
为了江南的百姓。
他转身，走回桌边。
继续看卷宗。
继续办案。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
四月末，江南的雨多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一下就是好几天，把田里的麦子浇得绿油油的，把河里的水涨得满满的。
陈明站在府衙后堂的窗前，看着外头的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周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大人，苏州府的粮仓建好了，工头来报，说请大人去看看。”
陈明点点头。
“走。”
苏州城西，粮仓工地。
三十亩地，四周砌了高墙，墙头上插着碎瓷片，防止有人翻墙。
里头并排立着十座大仓，每座都有三丈高，青砖灰瓦，结实得很。
工头老张头迎上来，满脸堆笑。
“陈大人，您看看，这仓建得怎么样？”
陈明走进去，看了看。
仓里宽敞，通风好，地面铺着厚木板，离地一尺高，防潮。
墙上开着几个小窗，用铁网封着，透气又防鼠。
他拍了拍墙，实心的，梆梆响。
“粮放进去，能存多久？”
老张头拍着胸脯。
“大人放心，十年八年不会坏，只要按时翻晒，二十年都行。”
陈明点点头。
“好。工钱都结清了？”
“结清了，结清了。”老张头笑道，“大人仁义，一分钱没少，还多给了赏钱。工人们都念大人的好呢。”
陈明摆摆手。
“不是念我的好，是念朝廷的好，你们出力，朝廷出钱，天经地义。”
他走出粮仓，又看了看周围。
围墙结实，大门厚重，门闩有胳膊粗。
“这门，晚上得锁好，钥匙专人管，防火防盗，不能大意。”
老张头连连点头。
“大人放心，都安排好了，守夜的人，一天两班，一班四个，都是精壮汉子。”
陈明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走，去扬州。”
扬州府的大粮仓，也建好了。
规模和苏州差不多，也是十座大仓，能存二十万石粮食。
陈明看了一圈，没什么问题。
扬州知府姓许，是新上任的，四十来岁，干瘦，说话快，办事也快。
“陈大人，下官还有个想法。”
“说。”
许知府指了指粮仓旁边的一块空地。
“那块地，下官想建个集市。”
“每月初一、十五开集，让百姓来买卖东西。”
“卖粮的、卖菜的、卖鸡鸭的，都来。”
“咱们收点小钱，用来养粮仓的守夜人。”
陈明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粮仓有人守着，集市也热闹了，百姓也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