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万城外,陈宴勒住战马。
身后只有八百余骑。
其中三百人来自明镜司缇骑,人人轻装短兵,马鞍两侧挂着水囊与干粮。
另外五百人是陈宴亲自挑出的亲卫与精骑,军中校尉占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跟过草原血战的老卒。
没有大纛。
没有辎重车。
连备用甲胄也只带了两套。
叶逐溪翻身上马,长枪横在鞍侧。
陆溟将陌刀架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门。
顾屿辞带着夏州文武站在城下。
张文谦已经换上灵州刺史的官服,宇文泽则穿着夏州总管的紫袍。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是把陈宴留下的北境分成了两半。
“顾屿辞。”
陈宴开口。
“末将在。”
“北边的烽火台重新排查,旧军籍全部封存,谁敢私自调兵,先拿下。”
顾屿辞抱拳。
“遵令。”
“彭宠。”
“在。”
“沿城墙外再挖三道壕沟,别怕费工。”
彭宠应了一声。
“柱国放心,人在,壕便在。”
陈宴转向高炅。
“明镜司留守人手分成两处,齐国方向一处,草原方向一处,消息每日送到夏州总管府。”
高炅抱拳。
“属下明白。”
他骑马走近,递上一只黑色令牌。
“这是南秦州暗线的旧牌,已经有两年没有动过。”
陈宴接过,翻看了一眼。
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秦字。
“谁掌着?”
“明镜司在南秦州原有三名暗桩,两个失联,一个还在。”
“叫什么?”
“崔六。”
“可靠吗?”
“曾送过三次军报,未出错。”
“那便让他活着。”
高炅抬头。
“若他已经被南秦州的人收买?”
“查清楚再杀。”
“若查不清?”
陈宴将令牌收进袖中。
“把能接近他的三个人都杀了,看他会不会自己露面。”
高炅应声。
宇文泽策马来到陈宴旁边。
“阿兄,南秦州的路并不好走。”
“你从灵州来过?”
“走过两次。”
“那便替我记着。”
“记什么?”
“沿路每一处粮仓,每一处渡口,每一处能藏兵的坞堡。”
宇文泽点头。
“我会记。”
陈宴看了他一眼。
“我走以后,夏州不用给长安报每日细情。”
宇文泽怔了怔。
“可朝廷会问。”
“问便告诉他们,齐国没有动。”
“若齐国真的动了?”
“那便把军报写得长一些。”
“写什么?”
“写齐军有多少,逃了多少,死了多少,让长安知道这座城不是纸糊的。”
宇文泽点头。
陈宴收回视线。
“顾屿辞,叶逐溪与陆溟随我南下。”
“剩下的人全部留守。”
顾屿辞向前半步。
“柱国,末将愿随行。”
“你留在夏州。”
“末将……”
“违令者斩。”
顾屿辞的话停在喉咙里。
他看着陈宴,眼底带着未散的血色。
“南秦州世家凶险,柱国身边不能没有老部下。”
“叶逐溪在。”
叶逐溪握住缰绳。
“还有陆溟。”
陆溟拍了拍胸口。
“俺一人能顶三人。”
陈宴朝他看去。
“你顶十人也不够。”
陆溟咬住牙。
顾屿辞仍没有退。
“末将守夏州,柱国便放心?”
“你若守不住,本公便不必去南秦州了。”
这句话落下,顾屿辞低头抱拳。
“末将领命。”
彭宠等人也齐齐下马行礼。
“恭送柱国。”
宇文泽没有说话。
他骑马跟在陈宴身侧,直到城外十余步,才勒住缰绳。
“阿兄。”
陈宴停马。
“还有事?”
宇文泽看着那袭紫袍。
“南秦州若真有变,别忘了回头。”
陈宴没有回答,只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守好夏州。”
马槊压在鞍边,紫袍随风向后展开。
陈宴调转马头。
八百骑从统万城外掠过,马蹄卷起一片黄沙。
没有人回头。
城墙上,宇文泽站了许久。
直到那支骑队缩成官道尽头的一道黑线,他才转身。
“传令。”
夏州新任总管握住腰间佩剑。
“全城闭市三日,重新清点军籍与粮仓。”
身后的校尉齐声应诺。
与此同时,黄河南岸的孟津渡口已经乱成一团。
第一艘渔船撞上木桩以后,船上的死士没有喊叫。
他们踩着齐军水寨的木板跃上岸,短刀从破衣里探出,贴着夜色划过。
值守的齐军只来得及转过脸,喉咙便被割开。
第二人抄起长枪刺来。
可朱浑岐元侧身避过,反手抓住枪杆,将那名齐兵从木台上掀进水里。
“上岸。”
他吐出两个字。
身后死士沿着船板冲入水寨。
齐军弓手终于反应过来。
“有贼!”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