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民刚才实在没忍住,猛地站了起来。
可看到陈锋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屁股刚挨着沙发,又觉得浑身难受。
“陈锋……”
周裕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这最后一批货……是不是可以准备装车了?”
陈锋的眼睛压根没离开报纸。
“着什么急啊周叔。”
“货在这儿又跑不了。”
他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报纸。
“从这儿装车,运到港口,再上船运到港岛,郑穆那边接货,再铺到市场上……”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怎么也得一段时间。”
“你们现在急,没用。”
“还不如歇会儿,养养精神。”
吴琦听了这话,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养精神?怎么养!”
“陈锋,你小子是不知道我们这几天怎么过来的!”
“我这心脏,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的!”
“你就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看到效果!”
旁边的林正宏相对沉稳些,他拉了吴琦一把,示意他冷静。
可他自己那紧紧攥着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能不急吗?
半个月前,陈锋就跟他们撂下过话。
按照一厂这个不要命的生产速度。
半个月,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彻底撑爆整个港岛的DVD市场。
港岛的市场就那么大,池子浅,养不了真龙。
当四十万台DVD如同天降洪水一般涌入,那点小池子瞬间就会被撑得稀巴烂。
到时候,那些靠着走私DVD发财的团伙。
在港岛无利可图,就必然会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这些人,就是陈锋手里最锋利的矛。
是用来冲破维克多那帮外国商人构建的商业封锁线的急先锋!
郑穆这半个月,电话都快打爆了。
每一次通话,内容都差不多。
港岛的VCD业务已经彻底崩盘,DVD的销售速度也从一开始的疯狂,逐渐变得缓慢。
市场,正在趋于饱和。
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这最后四十万台DVD,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这,还仅仅是第一步。
更让他们这群公家领导夜不能寐的,是陈锋描绘的那个终极目标。
冲击美刀汇率!
外汇问题,一直是悬在公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如今这个年代,国与国之间不打仗了,拼的就是经济。
谁的钱更值钱,谁就能在国际上挺直腰杆子说话。
灯塔国凭什么那么横?
不就是靠着他们的美刀霸权,满世界割韭菜吗?
陈锋的计划,就是釜底抽薪。
用海量廉价质量又好的华夏商品,去冲击国际市场,让全世界都看到华夏制造的威力。
当全世界都需要用华夏的商品时,美刀的地位,自然会受到动摇。
这个计划太过宏大,也太过疯狂。
可偏偏,陈锋一步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这让周裕民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陈锋放下报纸,瞥了这群人一眼。
一个个嘴唇干裂,火气旺盛得快要自燃了。
他真怕这帮人因为太过激动,直接心梗脑梗,当场猝死在他办公室里。
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
“王北吗?”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没过半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下属王北推门进来,当他看到满屋子的大领导时,整个人的身子瞬间就绷紧了。
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走到陈锋面前。
“老板,您找我。”
这几天,最受折磨的除了这帮领导,就是王北了。
作为陈锋的直属下属,他得随时待命。
跟这群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佬待在一个空间里,那种精神上的压力,简直能把人活活压垮。
陈锋指了指周裕民他们。
“去,到食堂,让师傅们熬点雪梨银耳羹。”
“多放冰糖。”
“给各位领导降降火。”
“看看他们一个个,都快成喷火龙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领导都愣住了。
王北更是差点腿一软跪下去。
我的亲老板哎!
有您这么跟大领导说话的吗!
还喷火龙?
您是真不怕被当场拿下啊!
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周裕民。
只见周裕民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指着陈锋,对旁边的吴琦和林正宏说道。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小子!”
“我们在这儿急得火烧眉毛,他倒好,还有心情开玩笑!”
吴琦也是被气笑了。
“行了行了,算你小子有良心,还知道关心我们的身体。”
一个戴着帽子的领导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雪梨银耳羹好啊!清热润肺!”
“我早就觉得嗓子眼儿里直冒烟了!”
这位是负责协调军用运输机事宜的领导,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有了他带头,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还愣着干什么?”
陈锋踢了王北的屁股一脚。
“赶紧去啊!”
“哦哦哦!好!我马上去!”
王北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
他一路小跑,直到冲出办公楼,才敢大口喘气。
他扶着墙,晃了晃自己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刚才在办公室里,他连腰杆都不敢挺直。
跟那群大佬待在一起,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太可怕了。
王北跑后,办公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领导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了陈锋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
还是吴琦先忍不住,他指着陈锋,对着周裕民直摇头。
“老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
“我们这帮老骨头在这儿提心吊胆,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还雪梨银耳羹,亏他想得出来!”
周裕民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不然能怎么办?”
“这小子就是这个脾气。”
“天塌下来,他都得先睡个好觉。”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话里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台连接着国际线路的电传机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吴琦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一把撕下打印出来的长条纸。
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吴,怎么了?”
林正宏急切地问道。
“是涨回去了吗?”
吴琦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7.6!”
“跌到7.6了!”
“好!”
“太好了!”
“他娘的!总算让我们也扬眉吐气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