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山和沈听风,站在门外紧张的看着她。
易念将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摆出照片里的样子。
这一刻,她的心情莫名的平静。
有一种,走了很多步,终于要看见终点的感觉。
易念轻轻的呼出口气,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沈听风轻轻碰了一下连景山,示意他离开。
两人退了一步,沈听风关上了门。
没关系。
这个地下室里早就已经装了一圈针孔摄像头,保证屋子里绝对没有死角,就算有一只蚂蚁从角落里爬过,也能拍的清清楚楚。
两人隔着一扇门,盯着监控视频里的画面。
只要里面有一点儿异动,就立刻开门出去。
易念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
只有空气,没有风,没有声音。
就像是那几日。
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待着。
安静的可怕。
人长时间处于没有声音的环境中,短时间内会出现注意力集中,心跳放缓的平静状态,但若持续数天到数小时,会开始产生幻听,焦虑,认知敏感度下降等问题。
极端情况下,甚至会产生情绪崩溃或感官失调。
易念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知道要怎么面对各种极端情况。
会好一点。
医师当时做的,就是想要摧毁她的心智。
让她幻听,让她恍惚,让她焦虑。
易念就这么默默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说:“沈听风。”
几乎是她声音落下的一时间,沈听风就开门进来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当然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连景山小心的看着易念的表情。
很平静,很正常,看不出什么。
难道是,他们把这个房间想的太可怕了?其实这单纯就是一个房间。
什么都没有。
或者,医师离开的时候已经将一切都毁了,所以才能安心离开,不怕他们找回来。
两人的心情很复杂。
有一点失望,又松了口气。
但是易念说:“沈听风,把照片给我看看。”
沈听风愣了一下。
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包。
他是个时尚青年,出门总背个双肩包。
也不知道里面放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沈听风有些防备:“你还想看那个照片?”
“对。”
易念说:“你不是说,那些照片是医师特意发给我看的吗?”
“是,但是。”
“没有但是,拿来。”易念伸出手:“我要看看,照片上和现实里,有什么区别。”
沈听风很纠结。
他承认易念说的有道理,但确实不想给。
一点儿都不想给。
他有一种,若是看了照片,会打破现在平静的预感。
“表哥。”易念说:“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不破不立,与其这么被动,不如放手一搏。”
沈听风还在犹豫。
易念又道:“你之所以不让我看照片,却要找到这个房间,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不要被医师牵着鼻子走。
要走出来。
连景山将手放在沈听风肩上。
“表哥,把照片拿出来吧。”
易念说的,是这么回事。
这是一个毒瘤,已经到了必须要挑破的地步了。
沈听风挣扎许久,终于打开了背包。
拿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医师发在网上的照片。
全方位的记录了这个房间。
在这个房间找到之后,邢念生就拍下了每一个角落进行对比,确定照片和房间是一样的,照片没有进行过修改。
当然也不能说一模一样。
几年没进人,灰尘总还是有的。
屋角的蜘蛛网也多了一些。
易念接过照片。
照片是按收到的顺序放的。
第一张,是她看过的那张。
易念一张一张的看了过去。
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着其中的一张,盯住。
她盯着照片,连景山和沈听风盯着她。
过了许久,易念突然伸手捂住了照片。
连景山紧张道:“怎么了?”
易念深深的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照片上,有个人。”
连景山和沈听风一时都没听明白。
这三十五张照片,有一部分里面是有人的,就是易念自己。
也有一部分,拍的是这个房间,没有人入镜。
比如易念看的,是有她的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有人,有什么好吃惊的。
总不能是自己吓了自己。
易念快速又翻过一张。
还是有她自己在上面的。
这次,飞快的看了一眼。
“有人,这个人……”易念指着照片:“我想起来了……”
她指的地方,是她自己。
连景山和沈听风都有点毛了。
照片上的人虽然脸上虽然蒙着眼睛,但看的还是很清楚的,这个人,绝对就是易念。
连景山脱口而出:“难道这个人是许梅,不是易念。”
“不可能。”沈听风说:“许梅绝对死透了。”
许梅不是死在乱七八糟的地方,也不是死不见尸,她是在医院里维持了半年才死的。
别说当时她的脸还能看,就是DNA对比也做了。
这一点,绝不会草率。
“不是许梅。”易念捂住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他了,我看见医师了。”
可是照片上,分明只有易念一个人。
沈听风立刻道:“医师在哪里?”
易念的手指,死死的按在照片上,自己的位置。
那么执着,那么认真。
看那神情,有些诡异。
连景山当机立断,伸手抓住易念的手腕,将她往前推去。
易念往后一靠。
照片撒了一地。
连景山一手抬起易念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看着我。”
连景山沉声道:“易念,看着我。”
易念的目光落在连景山脸上,还是有些涣散。
不自觉的想要低下头去。
但是连景山很强硬,不让她有半点机会。
“看着我。”连景山说:“念念,我爱你。”
那一日一日,千百次的重复,像是一根针扎进易念的脑海。
“念念,念念。”
连景山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看着我,我爱你。”
涣散的目光慢慢有了焦点。
易念非常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