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凌晨四点十一分。
穿梭机停在起源星北港外围的低轨道上，引擎处于待命状态。
王平安一个人飘在太空里。
身上穿着那件烤焦了又修过的“无序之铠”，外表还是旧夹克的模样。暗金龙鳞覆盖在皮肤表面，在星光下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
他正在往废弃卫星带的方向飞。
速度不快。他有意控制在每秒八十公里左右。不着急。该来的会来。
通讯器里传来希尔的声音。
“目标距起源星外围约四万两千公里。速度每秒三百一十公里。按当前轨迹，预计六个半小时后进入废弃卫星带区域。”
“六个半小时。”王平安嘀咕了一句。“还能睡一觉。”
“你现在能睡着？”艾琳娜的声音插了进来。
“能。我这个人心态好。”
“我记得你上次打零号之前也说心态好。结果回来的时候精神力都烧穿了。”
“那是意外。”
通讯器安静了几秒。
“王平安。”
“干嘛？”
“你赢了之后想吃什么？我请客。”
王平安想了想。“烤肉。精灵族那种浇灵泉酱的大块烤肉。要厚切的。不少于三十份。”
“你知不知道一份多少钱？”
“你请客，问我价格干嘛。”
艾琳娜骂了一句精灵语就把通讯关了。
王平安笑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的废弃卫星带。一堆灰白色的碎石和陨石碎片在引力场的作用下缓慢转动。有几块最大的碎石直径超过十公里，表面满是撞击坑和裂缝。
没有生命。没有大气。没有法则干扰。
一个干净的战场。
王平安选了一块直径大约七公里的碎石降落。四吨一的身体砸在表面，溅起一片无声的碎屑。
他找了块平整的位置盘腿坐下。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张开。
暗灰色的光点在十根指尖同时浮现。
混沌法则。
他试着凝聚了一下。两道暗灰色的光线从指尖延伸出去，长度大约四十厘米。光线的表面有极其细密的蓝灰色螺旋纹在转动。
这是他从矿洞出来之后第一次认真地运行混沌法则做输出测试。
跟原来的归墟化元掌完全不一样了。
归墟化元掌是灰色的。纯粹的毁灭。贴上去就抹。
混沌法则是暗灰色的。毁灭和空间搅在一起。贴上去不光抹，还会在接触面制造一个微型的空间塌缩——被塌缩的部分会直接从物质层面消失。
湮灭加消失。双重叠加。
效率比之前高了不止2.4倍。
2.4倍是纯输出的计算。加上空间塌缩的附带效果，实际杀伤力可能接近三倍。
系统弹出了一行提示。
【建议宿主在正式战斗前完成至少三次混沌法则的全功率输出测试。以确保战斗中不会因为不熟悉新法则的反馈特性而出现操控偏差。】
说白了就是——怕他不熟练翻车。
王平安站起来。面对远处一块直径大约两百米的漂浮陨石。
他右手握拳。
暗灰色的法则之光包裹住拳面。
一步。
虚空雷闪。
空间跃迁的瞬间，他的身体出现在陨石正面三米处。拳头带着4944亿等效输出上限的三成力量——大约一千五百亿——轰了出去。
他没有用全力。三成就够了。
拳头接触陨石表面的瞬间，暗灰色法则炸开。
没有声音。太空里没有声音。
但画面极其震撼——两百米直径的陨石从接触点开始，先是表面出现了一圈暗灰色的扩散纹。然后扩散纹覆盖的区域直接“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融化，是那部分物质从存在中被删除。
半秒之后，陨石的上半截没了。干干净净。切面光滑得连一粒粉尘都没有留下。
下半截因为失去支撑，缓慢地向太空中翻滚出去。
王平安收回拳头。看了看指关节。没有任何磨损。
三成力。删掉了一百米厚的岩石。
如果全力输出——
他估算了一下。全力一拳大概能削掉三百米。
“第一次测试完成。”他对着通讯器说。
希尔在穿梭机上回应：“那块陨石原本是我设定的参照物。你能不能别打我正对面的……”
“对不起。”
第二次测试。
他换了个方向，找了块更大的——直径五百米。
这次他用了五成力。约两千五百亿等效输出。
右手变掌。混沌法则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暗灰色膜，覆盖整个手掌。
空间跃迁。
掌心贴上陨石的侧面。
暗灰色的光芒无声扩散。
三百五十米厚的岩石层被整体抹除。
余波在太空中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希尔看着探测器上的数据，沉默了至少五秒钟。
“这比你之前的归墟化元掌强了多少？”
“差不多三倍。”王平安说。
三倍。
一个七天前输出1200亿的人，现在能同等气血条件下输出接近三倍的伤害。
如果这不叫变态，希尔不知道什么才叫变态。
第三次测试。
全功率。
王平安深呼吸。虽然太空里没有空气可呼吸，但深呼吸这个动作有仪式感。
他锁定了一块直径一公里的碎石。
浑身气血全面运转。两千零六十亿气血在暗金龙鳞下翻涌。混沌法则的暗灰色光芒从双手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再到整个上半身。
异色双瞳亮到了极致。左眸金灰交织，右眸灰蓝旋转。
他没有用虚空雷闪。
而是，直接走过去。
四吨一的身体在太空中加速。速度不算快，大约每秒四百公里。但四吨一乘以四百公里每秒产生的动能本身就已经是一个灾难性的数字了。
加上全功率的混沌法则——
他的身体撞进了陨石。
从正面进去。
从背面出来。
一公里直径的碎石在他穿过的瞬间，沿穿透轨迹为中心，向外扩散出一圈暗灰色的湮灭波纹。
三秒后，整块碎石从内部被吞噬掉了四分之一的体积，剩余部分四分五裂，向太空中飘散。
王平安飘在碎石残骸的另一侧，低头看了看自己。
夹克上多了几道灰尘。
指甲里卡了点碎石粉末。
除此之外——
完好无损。
“测试完成。”他说。
【三次全功率测试结果汇总：混沌法则·雏形攻击倍率稳定在2.37至2.44倍之间，平均2.4倍。与理论值一致。宿主对新法则的操控精度良好，未出现失控或偏差。战斗适配性评估：合格。】
王平安点了点头。
他回到最开始的那块七公里碎石上坐下来。
太空很安静。星光映在碎石表面，冷冷的。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漂浮的石头。
远处，起源星在星光中泛着蓝色的光晕。
他扭头朝另一个方向看。
那个方向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目标“终焉”距当前位置：31，400公里。速度：每秒328公里。预计抵达时间：约5小时14分钟。法则信号强度持续上升。】
五个小时。
王平安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晶体，放在手掌上看了一眼。
丑。没光泽。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痕，是他爸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磕的。
四十二万能量点。
他把石头塞回内侧口袋，拍了拍扣子。
然后闭上眼。
在决战之前，他打算眯一会儿。
四吨一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太空碎石上，头微微低着。
暗金龙鳞在星光下一明一暗。
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距离起源星三万公里的废弃卫星带。
一个活人。
一堆死石头。
和一个正在以每秒三百二十八公里逼近的、专门为杀他而制造的怪物。
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如果太空里掉得了针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