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按预定路线撤退。掠夺者没有一个人恋战,火光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撤退路线上跑出几十米了。身后传来敌营里的喊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先锋部队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辎重车着火,手忙脚乱地找水、找土、找指挥官。
陆承洲在撤退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火焰已经烧到了营地中央的帐篷。火势比预想的更大——石脂油泼在干燥的木料和帐篷布上,烧起来几乎是爆炸式的。至少三顶帐篷被点燃,其中一顶可能是物资仓库——火光照出里面堆着的箭矢和备用武器正在火中扭曲变形。
回到领地时天还没亮。孟平站在箭塔上,用望远镜看着南边的火光。他在塔顶笑出声来——木杖敲着塔楼的石壁,一下一下的,和他的笑声一个节奏。
“三辆辎重车全烧了!油桶也炸了!工程材料全完!他们至少要在原地重新等后勤补给,攻城起码延后五到七天。”
戈隆在旁边用一块布擦战斧上的炭灰。
“痛快。掠夺者最擅长的就是夜里捅刀子。总盟主忘了这一点——他以为只有他在别人身边安钉子。让他也尝尝被捅的滋味。”
陆承洲把夜哭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刀身没有沾血——今晚的战斗完全是暗杀和破坏,不需要出这把刀。但下一场战斗不一样。下一次遇到铁棘的塔盾阵,夜哭就会派上用场。
他把沈雨泽叫过来,把昨晚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先锋部队的辎重里有加固撞锤头——那是攻城锤的组件。投石机的扭力臂也到位了。这些攻城器械的零部件能说明两件事。第一,总盟主的主力部队已经集结完成了,先锋只是探路的,大部队在后面。第二,这次的攻城装备比上次指挥官带的投石机更先进——扭力臂的尺寸更大,说明投石机的抛射重量更高,单发伤害可能超过八千。
“八千以上的伤害,普通的斜撑石墙可能扛不了太久。”沈雨泽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图,“六十二度的斜撑能把冲击力分散一部分,但如果伤害基数太大,分散之后的余力还是能把石墙砸裂。需要第二层防线。”
“什么样的第二层防线?”
“护城河内侧再建一道矮墙。不需要像外石墙那么高,两米就行。位置紧挨着护城河内侧岸线。敌人填河过河之后要爬这道矮墙,爬的时候是箭塔最好的打击时机。而且矮墙能挡住攻城锤——攻城锤过了河之后撞到矮墙上,角度不对,发力困难。”沈雨泽在石板上画了两条线,“说白了就是多层拒止。外面石墙是第一层,护城河是第二层,内侧矮墙是第三层。敌人需要突破三道防线才能接触到领地核心。每一道防线都给他们放一次血。”
孟平补充道,矮墙用石料和泥土混合夯筑就行。工艺简单,不需要切割精确的方石,碎石块拌黏土就能砌。工期两天,人手从方远的农活队和民兵后备役里调。
“建。今天就开工。”
......
孟平当天上午就开始测量内侧矮墙的基础线。他沿着护城河内侧岸线走了两圈,用木桩和石灰线标出墙体位置。矮墙的总长度大概两百米,高度两米,厚度一米。墙顶留一排箭垛——让弓箭手和弩手在墙后射击时能遮掩身形,不用站起来。
施工人手到位后,孟平把劳动力分成三组。一组挖地基——沿着石灰线挖出一道半米深的沟槽。二组拌料——碎石块、黏土和石灰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成夯土料。三组夯墙——把拌好的料倒进沟槽里,用石碾子一层一层夯实。夯一层加一层,每一层的厚度不超过十五厘米。
方远带着农活队加入了一组。他挖地基的速度比石匠还快——铁锹在他手里像长在身体上的一部分。他说种地的人挖沟是天生的——翻地和挖沟用的是一个动作。
到了傍晚,矮墙的地基已经全部挖完,夯土墙身建了大约六十厘米高。孟平说两天完工的目标没问题。明天下午能建到全高,后天装箭垛,大后天就能投入使用。
......
第十九天中午,巴托的游商同伴又来了。还是那个骑毛驴的少年,这次带了暗毒箭的补充装和一批新的显影之尘。少年还带来了一份情报——韩素的部队从西线调走了。她的弓骑兵大约两百人,三天前离开西区驻地,行军方向是东。
总盟主果然把韩素调过来配合铁棘。弓骑兵和盾战士的联合作战——盾战士挡住箭塔火力,弓骑兵在后面放箭压制石墙上的防守力量。这套战术组合是专门针对陆承洲的防御体系的。
韩素从西线调走,意味着姜晚那边的压力会减轻。姜晚一旦知道韩素被调走了,很可能会主动出击,从西面攻击血狼联盟的西区防线。如果她能趁机撕开一条口子,总盟主就会同时面对东西两线作战。
陆承洲让巴托的人把韩素东调的消息传给姜晚。
少年骑着小毛驴走了。
......
傍晚,第二件骑兵轻甲成品做出来了。苏晴把这件甲分给了民兵队长推荐的一个年轻民兵——阿七。阿七才十八岁,是西境联盟灰石峡谷救援战后留在陆承洲这边的残部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之前在峡谷里左臂被箭射穿过,伤好了之后训练一天没落。
阿七穿上轻甲之后在训练场上跑了好几圈,又上马做了几次挥刀动作。下马后说轻甲比铁甲舒服太多了,肩膀和腰都能转得开,但有一个小问题——轻甲的腰腹护带在马鞍上磨久了会往上滑。苏晴把这个问题记在记录本上,说加两条交叉背带就能解决,明天改。
阿七是第一个穿上全套骑兵轻甲并完成所有测试的民兵。苏晴说以后他就是骑兵轻甲的试穿员,每一版改进都要他试过才算通过。
阿七站在训练场上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轻甲,左胸位置苏晴给加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徽记——她说是用白鹿皮剪的,尺寸很小,是裁缝的习惯。每件甲上都留一个小小的徽记,代表这件甲穿在谁身上。她说在外面做设计的时候,每件衣服都留一个定制客人的专属标记。到了这里,习惯改不掉了。
阿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白徽记,问能不能把西境联盟的小旗子也绣上去。他是西境联盟出来的,虽然现在归陆承洲管,但不想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苏晴点头,在小徽记旁边又加了一个极小的银色菱形——西境联盟的简标。
陆承洲站在训练场边上看着这一幕。一个十八岁的民兵,左臂的箭伤刚好了没多久,现在穿着为他定制的轻甲,胸口的徽记旁边绣着旧部的标志。他上马的时候腰背挺直,木刀横在身前的样子像个真正的骑兵。
......
入夜后,陆承洲和沈雨泽在锻造坊里讨论改进强化弩的方案。昨晚夜袭的时候,他发现强化弩在移动中使用时有一个问题——弩臂太长,在灌木丛和窄道里容易挂到障碍物。沈雨泽把一把备用弩拆开,比划了几个改造方案。缩短弩臂长度,但弓弦张力会下降,箭矢速度会减慢,穿透力会降大约一成。另一方案是不缩短弩臂,把弩臂做成可折叠式——折叠机构增加重量,折叠后的整体宽度减少三分之一,但折叠关节在反复使用后可能会松动。
苏晴在旁边听到,提出用皮革做折叠关节的加固套——她说在外面做户外背包上的折叠支架时,皮革加固套能同时解决折叠灵活性和结构稳定性的问题。她把方案画在沈雨泽的石板简图旁边。折叠关节外侧缝一层硬牛皮套,内侧垫软羊皮防磨损,折叠时皮革套有弹性余量,展开后靠皮革张力自然锁紧。
沈雨泽看着草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外面做背包,我在外面做产品。到了这里,你改我的弩,我打你的裁缝工具。活得久了什么都会碰上。”
苏晴笑了一下,说服装设计师和产品经理合作改弩,在外面叫跨界创新,在这里叫活命。沈雨泽说,没错,活命是最好的创意总监。
第二十天,内侧矮墙完工。
石料加泥土夯筑的墙体结实粗粝。两米高,一米厚,顶部箭垛的垛口正好和人的肩膀齐平。弓箭手站在矮墙后面,可以完全遮掩身形,只露出眼睛和弓臂。弩手可以把弩架在垛口上做稳定射击。孟平在矮墙外侧又加了一道浅沟——三十厘米深,四十厘米宽。不是为了防御,是为了排水。下雨时从护城河漫出来的水会被浅沟拦住,不会泡到矮墙的夯土基础。
护城河外侧的斜撑石墙加固也全部完成了。南侧石墙外面,每隔三米一个灰岩斜撑,角度精确到六十二度,用铁箍锁死在石墙外壁。孟平站在石墙下,用铁锤敲了敲斜撑和石墙的连接处,听声音判断内部结构是否密实。全部检查完后他说可以了,这套加固系统至少能多扛两到三轮投石机的集中轰击。
韩素和铁棘的部队正在赶来。巴托的情报说预计四到五天抵达。四到五天,正好是矮墙的夯土完全干固需要的时间。
第二十一天,姜晚的信使到了。
信使是西境联盟的传令兵,骑着一匹灰马,马跑得浑身是汗。信只有两句话——“韩素已调离西线。我将在三天内向西区发动进攻。等我打完西区,带兵过来和你夹击铁棘。姜晚。”
陆承洲把信看完,递给戈隆。戈隆看完之后把信放在桌上,咧嘴笑了一声。他说姜晚这个女人,嘴上说的是“等我打完西区”,实际意思是“你再多撑几天”。她怕直接说会让陆承洲觉得她把他当弱势方。其实陆承洲不介意——能赢就行。
陆承洲给姜晚写了回信,只有一句话:“西区拿下之前别分心。这里撑得住。”他把信交给传令兵。传令兵灌了一碗水,重新上马往回赶。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北面荒原的尽头。
......
第二十一天夜里,陆承洲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矿坑打第三颗暗影精华。
沈雨泽说夜哭的刀尖强度不够,遇到穿符文甲的敌人可能会崩。铁棘是LV6盾战士,系统认证的精英战斗单位,身上大概率有符文装备。如果夜哭在关键一击的时候刀尖崩了,崩的不是刀,是命。
“我跟你去。”戈隆说。
“矿坑里空间窄,人多反而展不开。”陆承洲把夜哭挂在腰间,“你守领地。韩素的弓骑兵随时可能到,铁斧营地不能没有你。”
戈隆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两颗暗影行者精英的牙齿。上次进矿坑打到的,留着当护身符。带在身上。”
陆承洲接住布袋。牙齿是暗灰色的,尖锐而轻,表面有细密的纹路。他把布袋挂在脖子上,塞进皮甲内侧。
沈雨泽给他准备了新的装备。二十支暗毒箭,十支穿甲箭,五包显影之尘,三瓶治疗药水。苏晴把那件连夜赶制的暗灰色斗篷叠好塞进他的背包里。
“别死。”沈雨泽说。就两个字。
陆承洲点头,走出了领地大门。
......
矿坑的夜还是一样安静。
夜视护目镜把坑道染成淡绿色。陆承洲轻车熟路地穿过入口通道,经过第一次和暗影行者交手的开采区——地上的暗灰色血迹还在,已经干透了。他没有停留,直接往深处走。
上一次的经验告诉他,精英个体在矿坑第三层。那里是矿坑最深的地方,离地面大概四十米。普通暗影行者在前两层活动,精英在第三层巢穴里。
他在第二层遇到了三只普通个体。速战速决——暗毒箭先破隐身,夜哭补刀。不到两分钟结束战斗。三只全是碎片,没有精华。
第三层的入口是一个斜向下延伸的窄道。窄道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他撒了一包显影之尘,把夜哭握在右手,往深处走。
巢穴很大。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顶部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地面是暗灰色的沙土,踩上去没有声音。
巢穴中央蹲着两只精英个体。体型比普通精英更大,皮肤颜色更深,接近纯黑。它们的后背上各有一道暗纹,比上次打的那只精英更复杂——纹路更多,光芒更亮。
4级精英。不是3级。
陆承洲在夜视画面里数了数它们周围的普通个体——六只,全部是3级。两只4级精英加六只普通个体。比上次的阵仗大了不止一倍。
他把暗毒箭搭在复合弓上,瞄准了左边那只精英的后背。
箭矢飞出去的一瞬间,右边那只精英突然转头。它没有眼睛,但陆承洲能感觉到它锁定了自己。
暗毒箭命中了左边的精英。毒素注入,它的隐身状态强制破除,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但右边的精英已经朝他冲过来了,速度比3级精英快了将近一半。
陆承洲把复合弓扔下,拔夜哭。
精英的爪子抓向他的喉咙。他用左臂臂盾格挡,盾面上的符文石被撞得剧烈闪烁。精英的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扫过来,他侧身躲开,夜哭从下往上撩,砍在精英的肋骨上。
刀锋切开了暗黑色的皮肤,暗灰色的血溅出来。但伤口不深——4级精英的皮肤比3级厚了至少一半。夜哭的刀尖在切进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阻力,不是切不动,是不够顺。
刀尖强度的缺陷。
精英被激怒了。它双爪齐出,速度比刚才更快。陆承洲后退三步,拉开距离。精准剑术的移动攻击训练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他在后退中突然变向前冲,身体从精英的左侧切进去,夜哭直刺它的咽喉弱点。
命中。暴击。
系统提示音和暗影冲击波同时爆发。夜哭的符文序列在暴击瞬间释放出一道暗金色的冲击波,从刀锋扩散开来,锥形范围覆盖了精英身后三米内的区域。两只正在逼近的普通个体被冲击波震得倒退了两步。
精英的咽喉被刺穿,但还没有死。它的爪子疯狂地扫向陆承洲的头部,他用臂盾硬扛了一击,右手夜哭拔出来再补一刀——这次是心脏弱点。又命中。又暴击。
精英终于倒下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击杀暗影行者精英(LV4),获得积分120点。掉落物品:暗影碎片4,暗影精华1。”
第二颗暗影精华。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第一只中了暗毒箭的精英已经摆脱了毒素麻痹,朝陆承洲扑过来。六只普通个体从不同方向同时逼近。
他把地上的复合弓捡起来,一边后退一边放箭。暗毒箭射中了三只,穿甲箭结果了两只。剩下的三只和精英追着他进入了巢穴边缘的一条窄道。
窄道里只能单对单。他利用地形把精英堵在窄道口,夜哭和它正面对峙。
精准剑术的暴击率在实战中比训练场更容易触发。训练场的靶子是死的,移动靶再快也只是模拟。真实的敌人有攻击动作、有闪避习惯、有受伤后的破绽。这些动作都是暴击的触发窗口。他在精英挥爪落空的瞬间刺中了它的腋下——弱点命中,暴击触发,暗影冲击波在窄道里炸开,把精英和后面几只普通个体全部震得贴在岩壁上。
精英倒下。掉落物里没有暗影精华。百分之十五的概率,第二只没掉。
他把剩下的三只普通个体解决掉,收获了九片暗影碎片。
两颗暗影精华。够把夜哭的刀尖强度从百分之六十二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沈雨泽说三颗能完全激活符文序列,但两颗已经够在关键时刻不崩刀了。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走。体力还够,但刚才精英的那一爪打在臂盾上把左臂震麻了,再打下去反应速度会下降。贪心在矿坑里是死路。
回到领地时天还没亮。他把两颗暗影精华放在锻造台上,沈雨泽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预热熔炉。
......
第二十二天上午,沈雨泽进行了夜哭的追加淬炼。
熔炉的温度再次升到两千度。两颗暗影精华被嵌入刀尖的符文序列中。灵魂铁锭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纹路在高温下从刀身向刀尖延伸,像血管一样缓慢地生长。当全部纹路蔓延到刀尖时,整个刀身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符文序列完全激活时产生的能量共振。
沈雨泽用长柄铁钳把夜哭夹出来,浸入淬火油槽。油槽里的油是方远提供的速生麻油——他说这种植物油的冷却曲线比水更平缓,淬高碳钢不容易开裂。
油槽里翻滚了一阵气泡,然后平息下来。沈雨泽把夜哭捞出来,擦干净油渍,放在检测台上测了一下。
“符文序列激活度百分之八十六。刀尖强度恢复到原版的九成以上。暴击时暗影冲击波的伤害从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四十。多了一个新效果——符文共鸣叠加。连续暴击时,第二次暴击的冲击波范围扩大百分之二十,第三次再扩大百分之二十,最多叠加三次。”沈雨泽把夜哭递给陆承洲,“现在你可以放心砍穿符文甲的敌人了。”
陆承洲握住夜哭的刀柄。刀柄传来的震动比之前更强烈了,心跳和符文脉动的同步感也更清晰。刀身上的暗金色纹路比淬炼前密集了将近一倍,从刀柄到刀尖完整覆盖,没有一处空缺。
他把夜哭举到眼前。这把刀从一截断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用了两颗戈隆给的人情,又用了两颗自己从矿坑里拼回来的精华。每一颗精华都对应着一次差点死掉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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