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把羊皮纸摊开看了很久。巴托画的势力分布图很详细——血狼联盟总部在中区,北区内战,西区防着姜晚,东区无主,南区维持总部防线。五大区块里两个在失控边缘,一个在挨打,一个在防守。总盟主手里的牌不多了。
但巴托说得对,总盟主这种人不靠运气。他用四十八天建起几千人的联盟。等他解决掉北区,腾出手来,一定会倾尽全力往东区砸。
十五天。巴托的判断是至少十五天。这十五天里能干什么?
民兵换装暗抗甲。沈雨泽已经开始了。夜哭的熟练度要练起来。技能面板上《基础剑术》还差六个点进阶。侦查蜂巢升级完了,红外预警网络已经布好。黑曜石矿脉开始开采了。孟平还在规划新的防御设施。领地的粮食储备稳定。铁斧营地的兵力在补充。
还能做什么?
陆承洲想到了一个人——灰岩领地的领主。死在矿坑里,一个人撑了四十天,没有任何盟友。如果自己当时知道他在哪里,也许能救。也可能救不了。但至少可以试试。下一次,如果再有像灰岩领主那样的人往这边跑,领地的红外侦查蜂应该能在二十公里外就看到他。看到了就能派人接应。
他让孟平在红外侦查蜂的监控参数里加了一条新规则:在领地半径范围内,如果发现单个或少数人形目标被多个野怪或敌对单位追击,自动触发警报。这条规则不是为了预警敌人,是为了救人。
孟平加完规则后,在箭塔上站了很久。
“灰岩领主如果三天前看到这道光,他会不会往这边跑?”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陆承洲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不会。灰岩领主被攻破领地的时候,没有红外侦查蜂在天上看着。没有二十公里的预警半径。没有掠夺者盟友守在必经之路上接应。他只有一把断掉的长剑和几瓶用光的药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这片荒原上有一双眼睛,能穿透黑暗和隐身,看到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这双眼睛花了三千五百积分。每一条人命都值这个数。
......
第六天,陆承洲开始练刀。他站在领地北侧的空地上,夜哭握在右手,刀尖朝下。
沈雨泽在刀身上加了三道配重环——可以拆卸的铁环套在刀背上,用来调节重心。练刀的时候用三环,实战的时候摘下来。他说这是系统里一个3级铁匠写在锻造手册里的训练方法,不是他原创的,但好用。
“拔刀。”沈雨泽坐在锻造坊门口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系统对《基础剑术》的判定逻辑是:任何近战武器都算"剑术"范畴,包括刀。你用夜哭练出来的熟练度一样能触发进阶。现在开始,我不停,你别停。”
陆承洲拔刀。刀身从鞘里抽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极轻的蜂鸣——符文序列在高速移动时会发出这种声音。他按沈雨泽写的训练清单一项一项做。
正手斩击一百次。夜哭的重量让每一刀劈出去都像在抡一根铁棍。前三十刀靠臂力硬撑,三十刀后手腕开始发酸,五十刀后整个右臂都在发抖。但他没有停,咬着牙劈完。
反手撩击一百次。这个动作更难。反手握刀对腕力的要求比正手高一倍,撩到七十刀的时候,手腕的酸胀变成了钝痛,握刀的手指开始发僵。他把刀换到左手,用左手继续撩——左手不熟练,挥了二十刀就乱了节奏。换回右手,再撑十刀。凑满一百。
斜向斩击一百次。直刺一百次。格挡后反击一百次。
五百次挥刀做完的时候,他的右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他把夜哭放在地上,坐在石墩上大口喘气。
系统提示音响了。
“技能《基础剑术》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95%。”
五百刀,涨了一个点。还差五个点。按这个速度,再来两千五百刀能进阶。两天。
“别坐着。”沈雨泽从小本子上抬起头,“肌肉冷却下来会更疼。站起来走动,然后去水井边用凉水冲手臂。冲完回来,还有第二轮——慢动作修正。不计数,只练动作精度。”
陆承洲站起来,去水井边冲了个凉水澡。冰凉的井水冲在手臂上,酸痛感从骨缝里往外涌,疼得他吸了好几口冷气。但他知道沈雨泽说得对——肌肉冷了会更疼。
冲完回去,沈雨泽把试刀木桩换成了更细的目标——一根手指粗的木棍,竖着插在地上。
“慢动作劈砍。刀锋必须恰好切进木棍顶端一厘米的位置,不能切多了,不能切少了。每次出刀默数三秒——一秒起,一秒落,一秒收。做完一百次,中间不准停。停一次罚二十次。”
“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训练方法?”
“系统商城里的锻造手册。铁匠虽然不练武,但要懂武器的使用方式才能打出趁手的装备。那个手册附录里有一套基础武器训练大纲,是系统认证的,照着练效率最高。”沈雨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些。铁匠技能升到3级的时候,系统会自动灌输相关知识。跟下载资料包一样。”
陆承洲开始了慢动作训练。慢比快更难。快劈靠惯性和本能,慢劈需要控制每一寸肌肉。刀锋在空中缓缓落下,对准那根手指粗的木棍,只切一厘米。快了半厘米,木棍被切掉两厘米——罚二十次。慢了半厘米,刀锋停在木棍上方没碰到——罚二十次。一百次做完,额外多做了八十次罚的。
沈雨泽没有说一句“差不多行了”。他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慢动作精度有待提高,明天继续。”
傍晚,戈隆过来看陆承洲练刀。他靠在石墙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看完了全部慢动作训练。然后他把自己的新战斧放在一边,走过来。
“你这种练法不对。”戈隆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慢劈练的是控制力,没问题。但你在慢劈的时候呼吸是乱的。沈雨泽的铁匠手册能教你动作,教不了你战斗呼吸。”
“战斗呼吸?”
“掠夺者的新兵第一课——呼吸和攻击同步。出刀的时候吐气,收刀的时候吸气。吐气的时候肌肉力量最大,吸气的时候身体最稳定。你刚才慢劈的时候呼吸反了——收刀的时候在吐气,身体在晃动。战场上这一点晃动就是破绽。”戈隆把木棍指向陆承洲,“再来一遍。我帮你看呼吸。”
陆承洲重新开始慢动作劈砍。这一次他按戈隆说的——出刀吐气,收刀吸气。前十次节奏是乱的,顾了呼吸忘了动作精度,多罚了好几十次。十次之后呼吸和动作开始慢慢同步,刀锋切进木棍的深度稳定下来了。
戈隆看了五十次,点了点头。
“进步很快。不是动作的进步,是呼吸的进步。呼吸对了,体力消耗能减两成。两成在战场上就是多撑半天和多撑一天的差别。”他把木棍扔掉,“等你的基础剑术进阶之后,我教你掠夺者的战吼。战吼在近战中能打断敌人动作零点三秒。零点三秒够你捅一刀。”
“掠夺者肯教战吼给人类?”
“不肯。但你是血盟。”戈隆咧嘴笑了一下,“血盟在掠夺者的规矩里,等于部族成员。部族成员学战吼,天经地义。”
他扛着战斧走了,黑铁板甲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陆承洲把夜哭收回刀鞘,坐在石墩上。右臂已经感觉不到酸痛了——不是不酸,是酸到了极限之后麻木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掌被刀柄磨出了一层新的水泡,水泡破了的地方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明天这些新肉会变成茧。茧越厚,握刀越稳。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技能《基础剑术》熟练度提升,当前进度96%。”
......
第七天,陆承洲的手臂抬不起来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抬不起来。右臂从肩膀到手腕,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酸痛,手指弯曲都费劲。沈雨泽早上来看了一眼,说他练过头了,肌肉纤维有轻微撕裂,需要休息至少一天。
“你今天别想碰刀。”沈雨泽把夜哭从铺边拿走,挂到锻造坊的墙上,“我去给你熬点草药汤,戈隆昨天送了一捆血苔藓,说熬汤喝对肌肉恢复有用。”
陆承洲没有反驳。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极限在哪里,昨天五百次挥刀加一百八十次慢动作修正,确实超出了肌肉的承受范围。继续硬练只会把轻微撕裂变成严重拉伤,反而耽误更多时间。
沈雨泽走出小屋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姜晚的物资队凌晨到了。你没醒,我让孟平签收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清点过了。铁料三百单位,粮食五百单位,充能水晶十颗,3级治疗药水二十瓶。还有一张图纸——《骑兵训练场》。系统认证3级建筑,需要3级建筑师和铁料五百单位、石料三百单位。”
“骑兵训练场是干什么的?”
“训练骑兵。有了这个建筑,民兵可以转职成骑兵,骑术熟练度提升速度加百分之三十。”沈雨泽把清单放在桌上,“姜晚在物资箱里附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骑兵克制弓兵。下次韩素再来,用骑兵冲她的弓箭手阵地。"”
陆承洲拿起清单又看了一遍。三百铁料,五百粮食,十颗充能水晶,二十瓶治疗药水,一张3级建筑图纸。这份物资的价值至少在八千积分以上。姜晚说她回西境之后清点仓库分一半给他,她还真的分了一半。
“信呢?”
“没有信,只有清单背面写了一行字。”沈雨泽指了指清单的背面,“你自己看。”
陆承洲把清单翻过来。背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额头消肿了。鼻梁的仇报了。下次联手,端掉他们一个战区。姜晚。”
字迹潦草,像是在马背上匆匆写的。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很深,炭笔划破了羊皮纸的表层。
“骑兵训练场什么时候能建?”陆承洲把清单放下。
“孟平正在做施工方案。他说建在兵营旁边,占地大概两百平方米,工期五天。”沈雨泽翻开自己的小本子,“需要的材料除了铁料和石料,还要马匹——至少五匹战马作为训练用马。我们现在只有三匹,铁斧营地那边可以借两匹。”
“借。戈隆上次拿了我那么多物资,借两匹马他不会说什么。”陆承洲从铺上坐起来,后背靠在墙上,“还有一件事。黑曜石矿的开采进度怎么样?”
“采了大概八十单位。孟平说矿脉比预想的深,往下挖了两米还没见底。现在每天能采二十单位左右。我已经试制了第一件掺黑曜石粉末的暗抗甲——拿民兵队长的旧甲改的。”沈雨泽顿了一下,“测试效果不错。普通匕首捅上去,暗属性腐蚀被削弱了将近一半。但要量产还需要时间。锻造坊现在产能不够——又要打武器,又要改甲胄,又要帮你做弩箭。我缺人手。”
“让孟平给你调两个劳动力。专门负责矿石粉碎和粉末搅拌。那些活儿不需要铁匠技能。”
“行。”沈雨泽把这件事记在本子上,“还有。巴托昨天让人捎了个口信,说他下次来的时候会带一个帮手——一个3级裁缝。裁缝可以做皮质护甲和魔法布甲,和我的铁匠技能互补。那人之前在北区开裁缝铺,北区内战之后铺子被烧了,正在找地方落脚。”
“可靠吗?”
“巴托担保的。游商圈子里的人,能被巴托担保的,信誉至少没问题。”沈雨泽合上本子,“如果裁缝愿意留下,领地的装备体系就能闭合——铁匠做金属装备,裁缝做皮质和布质装备。民兵的防护从单一的铁甲升级到混搭配置,战场生存率能提升一大截。”
“愿意留就留。条件你和孟平跟他谈。”
沈雨泽转身出门熬药去了。
陆承洲靠在墙上,透过小屋的裂缝看向外面。领地里一片忙碌——民兵在操练,孟平在兵营旁边丈量土地准备建骑兵训练场,沈雨泽在水井边生火熬药。护城河的水面反射着上午的阳光,波光粼粼。四角的强化箭塔安静地伫立着,水晶球在塔顶缓缓旋转。
他想起了第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那时候领地只有两座普通箭塔、十座拒马、一块农田和一座兵营。领民只有十几个人。盟友一个都没有。
现在呢?强化箭塔四座,普通箭塔四座,石墙,护城河,反骑兵壕沟,侦查蜂巢,红外预警网络。盟友两个——铁斧营地和西境联盟。兵力接近三百。还有一把重铸的符文刀。
四十八天。
他从一个在荒野里刨食的落难领主,变成了东区西南角最硬的钉子。血狼联盟在他这里折了一个指挥官,另一个指挥官被他盟友打塌了鼻梁。
但他没有膨胀。因为他知道这还不够。总盟主手里还有牌。北区内乱迟早会被平定。韩素的伤迟早会养好。被东区指挥官空出来的位置迟早会被新的人顶上。等血狼联盟解决完内部问题,倾尽全力砸过来的时候,他的领地能不能撑住,取决于他在这十几天的窗口期里做了多少准备。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民兵换装暗抗甲。沈雨泽在推。骑兵训练场。孟平今天开始建。夜哭熟练度和基础剑术进阶。手臂恢复之后继续练。第三颗暗影精华。还得再去一次矿坑。领地的积分储备。巴托说裁缝会带来一批布甲材料,需要花钱。3级侦查蜂巢的覆盖范围还要再优化。
事情很多。但每一件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睁开眼睛,看到沈雨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草药汤走进来。草药汤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散发着一种辛辣的气味,有点像生姜煮焦了的味道。
“喝了。”沈雨泽把碗递过来,“喝完躺着。我去锻造坊干活。中午给你送饭。”
陆承洲接过碗喝了一口。草药汤又辣又苦,喝下去胃里像点了一团火。但那股热气很快从胃部扩散到四肢,酸痛的手臂开始发热,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掠夺者的草药膏和草药汤,确实有两下子。
他把整碗喝完,重新躺下去。核心水晶的淡蓝色光芒映在裂缝斑驳的墙壁上。他盯着那道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
中午,戈隆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个掠夺者新兵,每人牵着一匹战马。战马是暗影驹的亚种,鬃毛是深灰色而不是纯黑,体型比戈隆自己的战马小一圈,但肌肉线条结实,眼睛里泛着淡淡的红光。
“沈雨泽跟我说你们要建骑兵训练场,缺马。”戈隆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孟平,“两匹训练用马。不是借,是送。上次你给我的物资比我给你的多,这两匹马是补差价的。”
孟平接过缰绳,仔细看了看马匹的牙口和蹄子。他是建筑师,对马不太懂,但基本的健康检查还是会做的。两匹马的牙口都很年轻,蹄子没有裂纹,精神状态很好。
“替我谢他。”陆承洲从小屋里走出来,披着一件外衣。手臂还在酸,但他不想躺着见人。
“你自己谢。”戈隆指了指孟平,“他刚才说替你谢。”
孟平耸了耸肩,牵着马往兵营旁边的施工场地走去了。
戈隆打量了陆承洲一眼。
“沈雨泽说你手臂练废了。”
“没那么严重。明天就能继续练。”
“掠夺者有个快速恢复肌肉的方法。”戈隆从腰间解下一个皮水袋,“黑麦酒加热,用布蘸了敷在肌肉上,再用绷带缠紧。敷一个晚上,第二天酸痛减一半。比草药汤快。”
“黑麦酒不是喝的吗?”
“也能外用。掠夺者的黑麦酒是万能的——喝了解渴,洒在伤口上消毒,加热了敷肌肉活血。”戈隆把皮水袋递给陆承洲,“这袋给你。晚上让沈雨泽帮你敷。”
陆承洲接过水袋。黑麦酒的气味从袋口飘出来,又辣又冲。
“北区的事,你听说了吗?”陆承洲问。
“巴托的人昨天经过铁斧营地,跟我说了。北区指挥官脱离联盟,内战。”戈隆靠在石墙上,双手抱胸,“那个北区指挥官我见过一次。三十天前他来东区巡查,经过铁斧营地。狂战士,LV5,说话像打雷。他那个人谁都看不上,总盟主他也看不上。迟早要分。”
“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分情况。如果其他三个战区联合围剿,撑不过十天。但现在东区没人管,西区韩素在养伤,南区不敢调走。总盟主手里只有五百机动兵力,加上中区的亲卫队,撑死八百人。”
“八百人围剿一个LV5狂战士的领地?打不下来。”戈隆的语气很笃定,“北区指挥官在自己的领地里有防御体系,有六百老兵。进攻方需要三倍兵力才能破防。总盟主拿不出两千四百人。所以北区内战会拖很久。”
“拖越久,对我越有利。”
“对。但别想着总盟主会一直让你安稳发展。”戈隆转过头看着陆承洲,“我在这个世界活了很久了,见过很多领主。有一种领主最可怕——不是最强的,是最能忍的。总盟主就是这种人。他能把怒气压在心里,一点一点攒,攒到有十成把握的时候再一口吞掉你。他现在按兵不动,不是怕你。是在准备一口吞掉你的东西。”
“你觉得他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戈隆的声音变得很低,“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铁斧营地在北边截获过血狼联盟的信使。大概十天前,那个信使带着一份加密命令从东区往中区送。”
“我们没截到信的内容——信使死之前把羊皮纸吞了。但从他的行进路线判断,命令的来源不是东区讨伐军,是中区总部。目标是东区偏北的某个地方。不是你的领地。是更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