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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千禧年:官场之路从片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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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性质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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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清明慢慢放下手机。 武怀远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刘清明的手机,又收了回去。 “武师长,省里的工作组大概下午三点之前能到。” 刘清明主动开口,把情况摊开了。 武怀远点了点头。 “三点之前,楼下的群众必须先疏散一部分,不然省里来了人,看到这个场面,对谁都不好。” 刘清明领会了他的意思。 武怀远是在帮他。群众围堵政府机关,不管内情如何,表面上都是地方治理的失败。省里的工作组一到,第一个印象就定了,后面再怎么解释都被动。 “我去跟解县长说一声。” 刘清明下了楼。 楼下的情况比他从窗户里看到的更严峻。 人挤人,少说也有三四百号。 解若文站在台阶上,大喇叭举过头顶,嗓子已经哑了。 “乡亲们,你们的诉求我们都听到了,县里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人群里有人喊。 “放人!” “我们要看到人!”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解若文擦了一把汗,看到刘清明从侧门走出来,立刻迎了过去。 “刘书记,您可算下来了。” 解若文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脸上汗水混着灰尘,看着十分狼狈。 “怎么样?”刘清明问。 “没用。” 解若文苦笑一声。 “我说了两个小时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群众根本不听。他们要的是见人,我又做不了部队的主。” “省里的工作组下午就到。” 刘清明这句话一出,解若文的脸色变了。 “这么快?” “聂省长带队。” 解若文愣住了。 聂省长亲自来?这个级别已经远远超出一个县级事件的规格了。 “宋厅长也来。” 刘清明补刀。 解若文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在茂水县干了六年副县长、三年县长,大风大浪也见过不少,但省长亲自下来处理一个县里的械斗事件,这还是头一遭。 “这……这不至于吧?” “至于不至于,人已经在路上了。” 刘清明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解县长,在省里来之前,至少要把这个人数降下来。三四百人围在这里,省领导看到了怎么想?” 解若文回过味来了。 不管内情如何,场面上不能太难看。 “我再想想办法。” 他转头喊来程局长。 程局长小跑过来,满头大汗。 “程局,你手底下还有多少人能调?” “在场的有十二个,另外县局还有一个值班中队,大概二十来号人。” “全调过来,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疏导的。” 解若文吩咐完,又对程局长交代了一句。 “千万不能动手,谁动手我撤谁。” 程局长抹了把汗,点头跑了。 刘清明没有再多说。 他回到楼上,推开房间门的时候,武怀远正在用军用电台和什么人通话。 看到刘清明进来,武怀远按下通话键,对他说了一句。 “接到上级指示,军区派了一个联络组过来,预计下午两点到达。” 刘清明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军区也派人了。 省里来人,军区也来人,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凉的。 招待所的条件就这样,连个热水壶都没有。 他端着杯子,一口一口地喝,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聂省长来,目的无非两个。第一,亲自了解情况。第二,替某些人说话。 宋厅长来,目的更明确——争夺案件管辖权。 目前这个案子的实际控制权在部队手里。康支和他的两个队员被部队救下送走,那些矿工也被部队扣押。地方上谁都插不进手。 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省里要从部队手里把案子抢过来。 抢过来之后怎么处理,就由不得他刘清明了。 那他的筹码在哪里? 在武怀远。 准确地说,在部队的态度。 只要部队咬死不放人、不移交,省里再大的面子也没用。军地之间的管辖权之争,不是一个省长能拍板的,得军区和省委之间协调。 而军区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刘清明放下水杯。 杨磊说的那四个字又在耳边响起——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小心聂省长?还是小心那些隐在暗处的手? 正琢磨着,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刘清明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从镇上的主路拐过来,在人群外围停下了。 李新成到了。 车门打开,李新成下了车。五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后面跟着三个工作人员。 车根本开不进去。 人群把招待所正门堵得水泄不通。 李新成皱了皱眉,带着人从警察的缝隙间往里挤。 解若文看到他,又惊又喜,举着大喇叭迎上去。 “州长——” 刚喊了一声,李新成就摆手打断了他。 “怎么搞的,人还越来越多了。” 解若文收了喇叭,凑到李新成耳边。 “这些群众大都是矿工的家属,他们的家里人被部队抓了,还有人死伤,情绪十分激动。我费了半天口舌也没能平复。”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实在没办法,这件事不好办呐。” 李新成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人头。 “怎么不好办?” “部队不松口,他们见不到人,只会越来越麻烦。” 解若文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二楼的窗户。 “带队的是个副师长,态度很冷淡,只说他们奉命来这里,案件发生在演习区域内,就是军管。” 李新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们书记呢?” 解若文又往二楼指了指。 “在上面和他谈着,还没个结果。” “怎么会搞成这样?” 李新成的不满已经写在脸上了。 解若文把声音压得更低。 “州里来了个康支队长要查一桩凶杀案,事情涉及到了我们县里的一些企业,其中包括万向荣万老板的投资。这个镇上的几个矿都是万老板的,这批矿工也是东川矿业的工人。” 李新成听到万向荣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知道。” 他压低了嗓门。 “东川集团是我省著名民营企业,万老板是省政协委员,这些年做了很多善事,帮助了不少地方。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影响了企业形象,对我们都是个损失啊。” 解若文赶紧接话。 “县里问题不大,就怕新来的书记不知情。要不,您和他谈谈?” 李新成摆了摆手。 “这话我不好说。省里的工作组快到了,聂省长带的队。让省长和他谈,更有说服力。” 解若文心里一惊,嘴上还是追问了一句。 “怎么?刘书记这么大来头?我看到国家地震局的专家都认识他,部队的人也很给他面子。” “人家本来就是从部委直降的,来到我们这个地方,肯定有资本。” 李新成的语气有些微妙。 “他这么年轻就是副厅,只怕是下来镀金的吧。” 解若文试探道。 “是不是都不要乱讲。得罪人知道吧。” 李新成瞪了他一眼。 解若文立刻收了话头。 “明白明白。县里的同志对组织上的决定都很支持。不过这位新书记一来就冻结了所有的人事任免和投资规划,说是要调研。有点影响发展。” 李新成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新官嘛,总要有点动作,这是他的权利。你们不要有什么意见。现在他刚上任,如果遇上什么阻碍,组织上只会批评你们。” “我们明白,一直都很尊重他。” 解若文的嘴角牵了一下。 “从他和同志们的谈话看,他对茂水县的发展不太满意,可能会有什么大动作。” “那就让他干嘛,你们要多支持。” 李新成这话说得轻飘飘的。 解若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一定听您的指示。” 两人心照不宣。 支持是支持,怎么个支持法,那是另一回事了。 李新成左右看了看,把解若文拉到角落里。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交个底。” 解若文更往前凑了半步。 “矿上的经理和万老板的弟弟下落不明,东川集团怀疑是落到了部队手里。必须要给他们一点压力。” 李新成恍然大悟。 原来闹事的群众不完全是自发的。东川集团在背后推了一把,用矿工家属的诉求做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逼部队放人。 “但事情也不能闹大了,不然收不了场。” “明白。等省长他们到了,到时候再和部队谈。” 李新成点了点头。 “你继续做群众工作,我上去看看。” 解若文会意,转身又举起了大喇叭。 李新成亮明身份后,被执勤的武警战士放上了招待所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刘清明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李州长。” 他迎上去,和李新成握了一下手。 然后侧身一让,把李新成引到房间里。 “这位是武机38师的武副师长。” 武怀远站了起来。 李新成主动伸出手。 “武师长好。” 武怀远矜持地握了一下,松开了。 “李州长,你来了。” “部队来我们州里搞演习,我代表州政府和全金川的老百姓,热烈欢迎。” 李新成的客套话说得很溜。 武怀远点头回应。 “感谢地方的支持。” 两人放开手,在桌子两边坐下。 武怀远率先开了口。 “楼下的群众,还请政府帮忙安抚一下。” 这话是带着刺的。 言下之意——你们地方的群众,你们自己管好,别来找部队的麻烦。 李新成当然听出来了。 “解县长他们一直在劝说,不过效果不大。部队是不是也出面说明一下,究竟怎么回事?” 武怀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也是凉水。 他放下杯子,语速不紧不慢。 “我们来镇上附近的山区演习,演习规划一早就送到了县里。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群众出现。可是我们到达的时候,竟然发现有一群匪徒持械围攻三名警察。” 他顿了一下。 “事情发生了,又发生在我们演习的区域内。经过请示,上级决定实施战区紧急救助。我们这才出动,解救了被围的同志,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李新成的脸绷着,一言不发地听。 “不过,我们发现,有一名警察同志牺牲了。另外两名身受重伤,我们不得不将他们送到军区总医院。目前还处于昏迷中。” 武怀远说完这段话,从旁边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们已经取得了相关口供,你要看一下吗?” 李新成犹豫了一瞬。 “等一会儿再看。” 他没有接那个袋子。 口供这种东西,看了就等于介入了。在省里的工作组到来之前,他不想留下任何把柄。 他转向一旁的刘清明。 “刘书记也在,怎么样?” 刘清明摆了摆手。 “事情都是解县长他们在处理,我陪着部队的同志,解决他们的需求。”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他一不参与案件侦办,二不介入群众疏导,三不评论任何人。只是以地方官的身份,做好后勤接待工作。 谁也挑不出毛病。 李新成心里很恼火。 这个刘清明,年纪轻轻,滑得跟泥鳅似的。 但当着武怀远的面,他只能笑着说了一句。 “要好好接待解放军战士。” 刘清明顺杆往上爬。 “县里财政困难,希望州里能够支持一些。” 李新成脸一僵。 这种时候还想着要钱? 但他不能当场否决。否则就显得州里对部队不够重视。 “我想想办法吧。” 武怀远在旁边接了一句。 “太感谢地方上的支持了,我一定向演习总指挥部说明情况,给你们请功。” 李新成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挂着笑。 “应该的,应该的。” 三个人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僵。 武怀远主动打破了沉默。 “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尽力配合。” 李新成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不是让家属代表见一下他们的亲人?” 武怀远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我要请示一下首长。” “那就麻烦了。” 武怀远起身下楼去打电话。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李新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清明同志,这件事情,你们县一定要处理好。省里的工作组马上就到了,书记去迎接。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要有一个态度。” 刘清明平静地回答。 “我听州长的。” 李新成往前探了探身子。 “既然牺牲的同志是州里的警察,这个案子一定要争取留在州里。” 刘清明做出为难的样子。 “可州里的力量够吗?康支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不够就向省里要支援,不能让省里批评我们无作为。” “您指示得很对。” 刘清明附和了一句,不咸不淡。 李新成又往前凑了凑。 “我听解县长说,你和部队的关系不错,能不能让他们把案子交给我们?” 刘清明的脑子转了一圈。 李新成这话看似在商量,实际上是在下套。如果他答应了去跟部队谈,那案子最后不管怎么处理,他都脱不了干系。 “不瞒您,在您到来之前,我和解县长有分工。他熟悉情况,负责安抚下面的群众。我和部队的同志谈。可您也看到了,我那点交情,在部队的纪律面前,毫无作用。” 李新成皱了皱眉。 “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 刘清明继续叹气。 “武师长也很难办啊。群众不理解,从昨天晚上就来堵门。战士们要保持克制,又害怕他们冲门,酿成群体事件。州长,这件事情,州里瞒不住,省里也瞒不住,我们县里又能做什么呢?” 李新成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是说,这个案子可能会有更高的部门关注?” “恐怕已经关注了。省里既然知道了,不可能瞒着不上报。” “那就是通了天了。” 李新成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刘清明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刀。 “通天也没关系,不是有老书记的关系在吗?” 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李新成的软肋。 这句老书记,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但两个人都不会提。 即使李新成确实是带着任务下来的。 看破不说破。 刘清明是新人,不用在意这些道道。 但李新成不行。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那也不能私自处理了吧。” 刘清明立刻追问。 “喔,州长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吗?” 李新成赶紧撇清。 “我哪有什么指示。一切听省里的吧。” “对。我们能做什么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正聊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武怀远上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接到上级指示。” 武怀远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次事件,演习指挥部已经上报军区。军区认为,情况比较严重,应该按照突发事件来处理。” 李新成和刘清明同时抬头看向他。 “演习暂停,所有参战部队就地休整。” 武怀远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 “责成相关单位,与地方一起,维持好社会秩序。防止不明真相的群众被鼓动——” 他的目光从李新成脸上扫过,落在窗外黑压压的人群上。 “造成更大的社会动荡。”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李新成的脸色渐渐维持不住。 这话有点重了。 ... 下午一点四十。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驶入茂水县城。 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半关着卷帘门。十字路口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持枪站立。 车内气压很低。 蜀都省常务副省长聂鸿途靠在后排椅背上,右手食指揉按着太阳穴。 车子减速,在一处路障前停下。 一名军人走上前,敲了敲车窗。 坐在副驾驶的秘书降下车窗,递出红皮工作证。 “省政府的车。我们要去县委招待所。”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军人接过证件看了一眼,退后半步,立正敬礼。 路障移开。奥迪车继续前行。 聂鸿途睁开眼。 事情闹得太大。上百人围攻警察,还出了人命。最要命的是,刚好撞在部队演习的枪口上。 万向荣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为了东川集团旗下那个东岭矿区的控制权,万向荣这几年没少干脏活。但以前都局限在地方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捂盖子。这次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连有关部门的警察都敢动。 现在好了,严省长在办公室拍了桌子,让他必须把人带回来。 这人怎么带?部队是那么好说话的? 他必须要赶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把主动权抓回省里。只要人回到省公安厅,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如果落在部队手里,或者被有关部门的人把口子撕开,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蜀都省的官场都要大地震。 县委招待所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 平日里冷清的招待所,此刻已经被军绿色覆盖。院子里停满了军用越野车和通讯车。几根高耸的天线直指天空。迷彩伪装网覆盖了半栋楼。 车子在大门外被拦停。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端着步枪,挡在车前。 他的秘书推开车门下去。 “同志。这是聂省长的车。请放行。” 左边的战士面无表情。枪身横在胸前。 “演习指挥部重地。禁止地方车辆进入。” 秘书皱紧眉头。他跟着聂鸿途在蜀都省横行惯了,还没人敢这么拦他。 “我们已经提前沟通过了。省领导要见梁副司令员。耽误了事情,你负得起责任吗。” “请出示通行证。”战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通行证还没有办下来。你先请示一下里面。”秘书尽量压住火气。 战士没有接话。右手握住枪把,枪口朝下,但双腿微微分开,进入了警戒姿态。 还想上前理论。 聂鸿途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冷风吹过。他拢了拢西装外套。 “算了。规矩就是规矩。”聂鸿途走上前。“别跟战士为难。我们走进去。” 秘书不敢多言,狠狠瞪了战士一眼,赶紧跟上。 战士拿出一个登记本。 “请登记。” 聂鸿途拿起笔,刷刷写下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的一角。 两人穿过大门。 院子里的气氛异常紧张。穿着迷彩服的参谋人员抱着文件快步穿梭。各种频率的电台呼叫声交织在一起。发电机在角落里轰鸣,排出刺鼻的柴油废气。 一名士兵正在调试高频电台,报出一串数字密码。 这里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个真正的战时指挥部。 聂鸿途的心往下沉了沉。 这阵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部队这是动真格了。硬生生把一个县委招待所变成了前线指挥所。 一名少校军官迎了上来。臂章上绣着一把利剑。 “聂省长。首长在里面等您。” 少校转身带路。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开着。一台巨大的沙盘摆在中央。墙上挂着作战地图。 荣城军区副司令员梁士贵中将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做着标记。 听到脚步声,梁士贵转过身。 “聂省长。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梁士贵大步走过来,伸出右手。 聂鸿途迎上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骨节分明,力道极大。 “梁副司令。地方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来。”聂鸿途收回手,直接切入正题。“给部队添麻烦了。” 梁士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落座。勤务兵端来两杯白开水,转身退出,带上房门。 “你的来意我知道。”梁士贵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想把人带走?” 聂鸿途身体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地方案件,理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省公安厅的宋厅长已经带了专案组在外面候着。我们保证,一定会严查到底,给受害家属一个交代。不会包庇任何人。” 他故意没提那几个警察是金川州的。只要案件到了蜀都省公安厅,他就能切断一切往上查的线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梁士贵端起水杯,吹了吹热气。 “事情比较复杂。我已经请示了军区领导。”梁士贵喝了一口水。“这件事情,现在应该传达到了军委。” 聂鸿途的动作僵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传达到军委? 这意味着,这件事情彻底脱离了地方的控制。上面的人已经看到了。 “这么严重?”聂鸿途靠回椅背,试图稳住阵脚。手指紧紧抓着椅子扶手。“具体情况能告诉我吗。地方上也需要掌握信息,才好开展后续的安抚工作。” 梁士贵把水杯放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我得到的消息是,部队在演习区域,发现一起上百人的匪徒围攻三名警察的恶性事件。”梁士贵的音量提高了几分。“按照战时管制办法,我命令他们,采取了救助措施。” “可惜。一名警察当场身亡。两名重伤。人现在就在军区总医院。” 聂鸿途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省公安厅的宋厅长受省政府派遣,去军区总医院慰问了伤员。可惜他们还没醒。我们要把他们接回省城,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他需要提醒对方,地方政府并没有闲着。他们一直在关注,而且有能力处理善后。 梁士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士兵。 “光天化日。我们的人民警察被上百名持有枪械的武装分子围攻。”梁士贵转过身,直视聂鸿途。“聂省长。这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 “鉴于当地复杂的社会环境,而参与者当中,又以当地百姓占大多数。我们有理由认为,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事件。” 恐怖事件。 这四个字砸在聂鸿途的心上。 定性一旦成了恐怖事件,地方政府就完全失去了话语权。这是要命的罪名。 “梁副司令。这是不是有些夸大了。”聂鸿途试图反驳。声音提高。“通梁镇的情况确实复杂,宗族势力强。但说恐怖事件,是不是证据不足。是不是等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再下定论比较妥当。这顶帽子扣下来,对整个蜀都省的影响太恶劣了。” 梁士贵没有接他的话。他慢条斯理地走回桌边。 “你应该知道,现在国际上反恐战争正在进行中。我国也面临极端分子的破坏和袭击。”梁士贵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聂鸿途。 “部队遇到这种事情。我必须要履行职责。启动反恐预案。” “参演的第149师,是军区的一支机动反应部队。武机第38师也承担着维稳的任务。蓝军部队,是中央军委直接掌握的空降兵第15军。” 梁士贵直起身子。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演习,本来就是以反恐为核心课题。” “没想到,会碰上真实的事件。” 梁士贵走到聂鸿途身边。 “聂省长。原因我跟你说清楚了。不是我不交人。” “而是这件事情,你和我都做不了主。要由军委、甚至是中央来决定。你明白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发电机传来的微弱嗡嗡声。 聂鸿途怎么可能不明白。 这位梁副司令的意思很明显。事情已经上达天听。不管是蜀都省还是荣城军区,都无法单独处置。怎么处理,得上级来决定。在决定到来之前,暂时会由部队掌握。不管蜀都省怎么做,都不会把人交出来。 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 聂鸿途在脑海里快速推演。 硬抢?那是找死。和军队作对,谁也救不了他。 去上面找关系?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关系疏通下来,证据早就固定了。 而涉及到部队,只怕老领导也无能为力。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控制住外围。绝不能让部队再抓到新的把柄。万向荣那些人必须马上蛰伏起来。只要毁灭了现场的直接证据,案子就算通了天,查无实据,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那就麻烦部队了。”聂鸿途站起身,扯出一个笑容。面部肌肉有些僵硬。“耽误了你们的演习进度,是我们没有做好工作。我们会深刻检讨。” 梁士贵挥了挥手。 “军地一家。我们非常感谢地方政府对部队的支持。请放心,人在我们这里,肯定不会出事。等到上级的命令下来,我们就会交接。” 滴水不漏。 聂鸿途再也找不到任何插话的空隙。他说了几句感谢和慰问的场面话,转身走向门口。 少校军官再次出现,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出了指挥部。 走出招待所大门。 聂鸿途上了奥迪车。 车门刚关上,省公安厅厅长宋海波的警车就开了过来。 宋海波推开车门,快步走到奥迪车旁,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带进一股冷风。 车厢里的空气顿时变得逼仄。 “省长。怎么样。”宋海波急切地发问。双手不自觉地搓动。“部队什么时候把人交给我们。” 聂鸿途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街道。 “暂时交不了了。等通知吧。” 宋海波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那怎么行。这是地方案件,理应移交给我们公安部门啊。他们在军区总医院外面拉了警戒线,连我们的人都不让靠近。我派去的专案组被他们用枪挡在外面。这不是胡闹吗。” 聂鸿途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人家有理有据。现在案件的定性是怎么样,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得上级说了算。” 宋海波皱紧眉头。 “上级?哪个上级。公安部?” 聂鸿途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 宋海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车顶。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反应过来。 “军委?”宋海波脱口而出。嘴巴微张。 聂鸿途没有回答。 宋海波搓了搓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怎么办。严省长还在等我们的汇报呢。东川集团那边也在催,万向荣那老小子急得直跳脚。现场要是查出点什么东西,咱们都得脱层皮。他万向荣死不足惜,别把咱们也拉下水。” “这事压不住了。”聂鸿途收回视线。“我们先去现场看看。工作组不到现场,没办法交代。” 宋海波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推开车门下去。 “我回警车。去前面开道。” 车门关上。 奥迪车重新启动。 聂鸿途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你在哪里。”聂鸿途问。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机械运转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茂水县城。”东川集团董事长万向荣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子狠劲。 “我也在这里。”聂鸿途压低声音。前排的司机升起了隔音挡板。“马上去通梁镇。你既然来了,也去看看吧。那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怎么会弄出上百人持枪的事情。你是不是疯了?” 万向荣冷哼了一声。 “事情我知道了。这帮穷山恶民不服管教。省长,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别担心。” 聂鸿途脑部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太了解万向荣了。这种草莽出身的暴发户,骨子里就带着血腥味。能坐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不择手段。当年为了拿下东岭矿区,他手下的人就出过人命案子,全靠省里硬压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他再弄出点什么事,那就是火上浇油。 “老万。你想干什么。”聂鸿途厉声警告。“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部队现在盯着。你不要乱来。” 万向荣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干瘪,听着让人极不舒服。 “我有分寸。事情又不是我挑起来的。”万向荣停顿了一下,背景里的杂音似乎消失了。“在我的地盘上闹事,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放心吧。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电话挂断。 忙音在车厢里回荡。 聂鸿途紧紧握着手机。指尖抵着外壳,几乎要抠出血印。 有分寸? 万向荣这意思分明是要搞事情。 他口中那个“属于我的东西”,肯定是康支队他们拿走的证据。 如今案子已经上达天听了。在这个时候搞事情,后果会怎么样?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衬衫贴在皮肤上,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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