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郊外,废弃砖窑厂。
这里有几座废弃土窑,废弃后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和避风港,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烂菜叶子味、排泄物臭味和烧焦的垃圾味的怪味飘了过来,光闻着就一阵酸爽,
顾昂和吴三闯踩着积雪,走进了这片阴暗的地界。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四周黑魆魆的,只有远处县城的灯火映照出这边的轮廓。
一座座坍塌了一半的土窑洞,像是一个个张着大口的怪兽,吞噬着在这个严冬里无处可去的流浪者,
“顾问,小心脚下。”
吴三闯压低了声音,一只手始终插在破棉袄的口袋里,
他那双在刑侦队练出来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阴暗的角落。
“没事,放松点。”
顾昂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筒里,那副落魄样装得惟妙惟肖,
“咱们现在就是来逃难的盲流子,别露了在公家办事的精气神。”
两人穿过几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往窝棚区的深处走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见不少用破席子、烂木板搭起来的窝棚。
偶尔有几声剧烈的咳嗽声或者孩子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两人的到来,自然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他们在黑暗中窥伺着,
但没有人跑出来为难他们,毕竟他们两个是壮年男子,看着孔武有力,
能在这里讨生活的人,哪一个不是无处可去,无所依凭的人?
万一发生冲突,伤着了,在这个冬天,无疑是致命的!
两人左拐右拐,看似在寻找合适的落脚点,其实一直在搜寻他们的目标,
“啊!我的娃!把娃还给我!”
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喊声突然从二人不远处,一窑洞前传了出来,
吴三闯毕竟是公安,忽闻不平事,就想上去查看,
顾昂朝他点了点头,二人便过去查看。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正坐在窑洞口,
一边用力拍打着大腿,一边发疯似的挥舞着手里的一个破碗。
那人披头散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抹得乌漆嘛黑,根本看不清五官,
“滚!都给我滚!别抢我的秋儿!别抢我的薇儿!”
那疯女人一边喊,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瓦块,没头没脑地往四周乱扔。
周围原本有几个想凑过来看热闹或者不怀好意的流氓,被她这股疯劲儿给吓得不敢靠前,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是个疯婆子,真晦气!”
“走吧走吧,别惹一身骚。”
顾昂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刚子说的那个疑似林晚秋母亲的疯女人?
特征倒是对上了:
疯疯癫癫,拿着破碗,嘴里喊着找孩子。
“顾问,是她吗?”
吴三闯低声问道。
“看着像。”顾昂点了点头,
“过去看看。”
两人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慢向那个窑洞靠近。
谁知,还没等两人走到跟前,那个原本还在拍大腿哭嚎的疯女人,耳朵突然动了动,
她猛地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变得凶狠起来,
“啊!坏人!你们是坏人!”
疯女人尖叫一声,从地上猛地弹了起来。
她动作极其敏捷,一把抓起地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狠狠地朝顾昂砸了过来。
“打死你!打死你们这帮拍花子!别抢我的娃!”
“呼!”
土块带着风声直奔顾昂的面门。
“小心!”
吴三闯眼疾手快,一个侧身挡在顾昂身前,抬手一格,把那土块挡飞了。
“这疯婆子!敢动手?”
吴三闯眉头一竖,他在派出所那是抓捕能手,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把人制住,
在他看来,这疯子有攻击性,要是伤了顾昂,他回去没法跟周队交代。
“别动!”
顾昂却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吴三闯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吴三闯一愣。
“顾问?”
“别动手,她是装的。”
顾昂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袭击而恼怒,心里喜忧参半,
眼前的疯女人,并不是林晚秋母亲,口音和林晚秋不同,
在疯女人出手的时候,顾昂也看清楚了她的长相,和林晚秋描述的出入很大。
“装的?”
吴三闯一愣,重新看向那个女人。
那女人还在那儿跳着脚骂,手里又抓起了一把烂泥,作势要扔,嘴里依旧喊着那些颠三倒四的疯话。
但在顾昂的眼里,却看出了不少破绽。
“你看她的眼睛。”顾昂低声说道,
“真疯子眼神是散的,或者是呆滞的。但这女人的眼神很清明,
刚才她砸那一块土,看着凶,其实没往我死穴上砸,就是想把咱们吓跑。”
“而且……你看她抓泥的那只手。”
吴三闯顺着顾昂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女人虽然满手污泥,但在抓握的一瞬间,露出的指甲却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指甲缝里都没有太多陈年的黑泥。
一个在乱葬岗混迹的疯子,会知道修剪指甲?
这分明就是一个为了在这恶劣环境下保护自己,不得不装疯卖傻的可怜人。
吴三闯仔细辨认,发现顾昂说得还真是那么回事,
心里头不由对这位特聘顾问更加敬重。
顾昂拍了拍吴三闯的肩膀,示意他退后,然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不然我咬死你!”
女人见顾昂还要靠近,立刻呲起牙,发出警告,
顾昂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过度威胁,又能让她听清说话。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手伸进了怀里,其实是从系统物品栏里。
下一秒,一个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出现在他手里,
那女人的吼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目光落在肉包子上,喉咙里发出吞咽声。
“大姐,别装了。”
顾昂的声音平静温和,
“这天寒地冻的,一个女人家在这狼窝里求生不容易。
这包子是热乎的,猪肉大葱馅的,吃了暖和暖和身子。”
说完,他把包子轻轻放在女人面前一块干净点的石头上,然后拉着吴三闯往后退了三四步,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本着来都来了,顾昂还是想多问一问,这个疯女人如此会伪装,
想来是个心思深的,说不定,能从她口里获得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