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拿着冰穿子要凿冰，结果凿了两下，就被冰面上崩开的冰花给吸引住了，
蹲在那儿拿着冰块对着太阳照，看得聚精会神，手里的活早就忘到了脑后。
“小毛，来，爹教你。”
赵大牛也不急，走过去把自己手里的冰穿子递给儿子，轻声说道：
“你看这冰花好看吧？但是底下的鱼更好看。
咱们得把这洞凿开了，鱼才能出来透气。
你照着爹画的这个圈砸，砸开了爹给你做鱼吃。”
“爹，我明白了。”
赵小毛点点头，这才重新抡起冰穿子。
他其实不笨，只是总会精神飘忽，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小毛虽然容易走神，但这力气是真大，
一穿子下去，冰屑飞溅，效率极高。
只要赵大牛在旁边时不时温言细语地提醒一句，这小子就是个顶级的壮劳力。
赵大牛见儿子慢慢能上手了，就不再看着，转身去帮顾昂了，
顾昂带着赵大牛来到预定的出网口，找了块平整坚硬的冰面。
他把黑铁绞盘从爬犁上搬下来，摆正位置。
“大牛哥，看好了，这玩意儿得固定死。”
顾昂拿着几根特制的长铁钉，顺着绞盘底座上的孔洞，狠狠地砸进了冰层深处。
然后又提来一桶刚凿出来的冰水，浇在底座上。
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那水刚一泼上去，瞬间就结了冰，
把绞盘和底座跟冰面冻成了一个整体，纹丝不动。
“这就是那个新式设备？”
赵大牛围着绞盘转了两圈，还是没看明白，
“这玩意儿能抓鱼？”
“顾老弟，你可别蒙我啊，这玩意儿我真看不出来跟打鱼有什么关系。”
“它不抓鱼，但它能把鱼给咱们请上来。”
顾昂笑着把大拉网的主绳挂在了绞盘的卷筒上，调试了一下棘轮。
那边，入网口已经凿开了。
顾昂走过去，亲自操作。
他将一根长长的木杆顺着入网口捅进冰层下面，利用水流和木杆的浮力，让它在冰下游动，
每经过一个小的行网眼，上面的人就用钩子钩住木杆往前送，带着那张巨大的渔网在冰下缓缓铺开。
这一套流程，是冬捕里最见技术活的。
好在有栓子这个老手配合，再加上顾昂的精准指挥，没用半个钟头，
那张长达几十米的大网就已经在冰下张开了大口，将那群正在酣睡的鱼群给包圆了。
“网下好了！”
栓子直起腰，兴奋地喊道：
“顾兄弟，接下来咋整？拉吧？”
按照老规矩，这时候就得靠这六个汉子，喊着号子，把大网绳往肩膀上一挂，像纤夫一样，一步一步地往后拽。
那可是个要命的力气活，要是鱼多，网太沉，甚至得用马或者牛来拉。
“不急。”
顾昂摆了摆手，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出网口这边。
“今儿个咱们不拼蛮力，拼科技。”
顾昂指了指那个固定好的绞盘。
“铁柱，你刚才看那半天，门道看出来没？你来掌舵！”
顾昂把摇把交给赵铁柱。
赵铁柱也不含糊，上手握住摇把，试了两下就摸清了，顿时兴奋起来：
“师傅，这设计真绝了，我这一圈下去，那是四两拨千斤啊！省老鼻子劲了！”
“也就那样，凑合着用吧，原本我还想弄个电的，但是条件不允许！”
顾昂微微一笑，
他不是吹牛，他原本真想用手摇发电机和这个绞盘组合，但是手摇发电机的发电效率太低了，达不到他的需求。
“铁柱，匀着劲儿摇，听着那咔哒咔哒的声儿，别太猛。”
“好嘞！”
赵铁柱开始转动摇把。
“咔哒、咔哒……”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随着摇把的转动，粗壮的主网绳瞬间崩得笔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抓住了，开始稳稳当当地往卷筒上缠绕。
“哎？这……这也太轻快了！”
旁边的二虎和栓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顾兄弟！这玩意儿神了！铁柱都没咋使劲儿，那绳子自己就往回跑！”
赵大牛也是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也行？以前我们拉网，那得累得后槽牙都咬碎了，还得防着脚下打滑摔跟头。
这玩意儿在那儿转几圈，就把活干了？”
“大伙儿都给铁柱搭把手，越往后越要力气。”
顾昂提醒道，
“鱼要上来了！”
众人齐齐过去帮忙。
随着绞盘的持续转动，原本平静的冰洞口，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
水面像是开了锅一样，大量的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那是被大网驱赶过来的鱼群在水下挣扎呼吸造成的动静。
“来了！来了！”
赵小毛兴奋得趴在冰面上，探着脑袋往洞里看。
“哗啦！”
突然，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大红尾巴甩出了水面，拍打在冰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大家伙！是个大家伙！”
随着网兜逐渐被拉出水面，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全是鱼！
银白色的大白鱼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浑身金黄、鳞片如铜钱般的大野鲤在那儿扑腾，还有那种嘴巴长长、凶猛无比的狗鱼，以及脑袋硕大的胖头鱼花鲢。
这些鱼被网兜挤在一起，活蹦乱跳，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冰面，
“我的妈呀……”
栓子手里拿着抄罗子，却忘了动弹，傻傻地看着这一网鱼：
“我打了一辈子鱼，也没见过这么密的鱼群啊！
这一网……怕是得有七八百斤吧？！”
“不止！”
赵大牛激动得浑身都在哆嗦，那是乐的，
“我看少说得有一千斤！这是爆网了！真的爆网了！”
这一网鱼，就意味着全屯子人都能喝上一口鲜美的鱼汤，意味着过年能有道像样的荤菜。
“快！别愣着！抄鱼！”
顾昂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如梦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