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哪来的要饭老头。
我爹早就死了。”
“柳妹啊,那是你妈哄骗你呢,她想甩了我自己过好日子,才骗你们兄妹两个说我死了。
她没人性呦。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用毛毛草编的小狗,你最喜欢拿着玩,还戴头上。”
韩金锁努力做出慈祥状,说着小时候唯一为女儿做过的事情。
一番话还真把韩柳妹的回忆勾了起来。
韩金锁离开家的时候,韩柳妹年纪太小了,虽然爸爸当着她的面打过妈妈,可那些记忆早已模糊消失。
可以说,对于童年,对于老屋的记忆,她所剩无几。
但韩金锁说的那只用毛毛草编的小狗,却是她现在还能想起来的东西。
那也是韩金锁为数不多的流露出人性的时候。
“你,真是我爸?”
“对啊,老丫头,是我啊。
当年咱们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我跟隔壁村里人去挖狗头金,有一天我挖出一大块狗头金,没藏住被被人发现,那人来抢,我失手把他杀了,最后蹲了大牢。
你妈妈没良心,非得说我死在外面了,带着你和你哥跑到牛心镇来。
今天我去寻她,结果她又找了个老头,不光不认我,还和她那个相好的一起揍我。
柳妹啊,你可怜可怜你爹吧,我是真没活路了。”
一番话说完,韩金锁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都站不稳了。
韩柳妹此时已经彻底相信,眼前的老人是自己亲爹。
“爹啊,你可别哭了,我妈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她守了一辈子寡,结果到老了不要脸,非得找个老头。
你是不知道,我们厂里人听说这事儿,都在背后说道我。
真丢人!
现在既然你回家了,那就太好了,你们正好可以团圆,以后我也是有爹有妈的人了。”
韩柳妹的反应跟吴颂秋想的不一样。
其实也是因为,她本人心底善良,总以为韩金锁既然死了,她没必要再说道那些过去的事情,所以这些年,没有在孩子们面前提起他以前的恶行。
老太太是觉得,当年韩金锁当着俩孩子的面揍她,动不动给她打得躺在炕上好几天下不了地,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孩子们打心眼里应该知道,自己那个爹不是人。
可她没想到,女儿还是小了一些,根本没咋记事儿……
这边韩柳妹已经悲喜交加的让儿子赶紧喊姥爷,然后搀扶着老人上楼,又让丈夫高耿给韩金锁做饭。
韩金锁表示吃不下了,包子至今还在嗓子眼那没下去呢,不过要是有酒的话可以喝二两。
高耿对老人的到来也很惊讶,自己老丈人不是死了嘛?
可此时到了灯光下,韩柳妹看清韩金锁的长相,更加确认,这人就是自己二十多年没见的亲爹。
既然媳妇儿都认了亲,高耿也没啥好说的,他看老人身上实在埋汰得吓人,就提议先带韩金锁去厂里浴池洗澡,然后换上一套自己的衣服。
韩柳妹欣然同意。
听说要洗澡,高晟航也吵着要一起去,于是爷三个就一起去了浴池。
高耿也孝顺,给韩金锁从里到外搓了个干干净净,仨人再回家里的时候,韩柳妹已经炒了一盘花生米,拌了一盘凉菜,摆上一瓶好酒,让丈夫陪自己老爹喝两口。
那时候太河市的经济发展很好,下岗潮来得比其他城市要晚一些,所以高耿和韩柳妹的生活算是不错的。
韩金锁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可就彻底打开了,跟女儿说了这些年的遭遇,又大骂吴颂秋不要脸,养汉子,搞破鞋。
说的话难听透了。
高耿好几次打断他,毕竟房子小,他们说话孩子能听到。
韩金锁可不管那些,此时他已经喝高了,指着高耿鼻子说道。
“我离开家二十多年,遭了多少罪,你们心里就一点逼数没有么?
所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当年要不是我,哪来的韩柳妹,你哪有这么好的媳妇儿。
你们都欠我的?
我可听说了,你俩现在都是工人,一个月加起来能挣两百多块!
我也不多要,过去这些年你们欠我的,一共给我拿一千块钱,就当补偿我的了。
以后每个月开资,先给我送一百块钱过来,孝敬我。
你们要是敢不给,我就去你们单位,找你们领导问问,这么不孝顺的人,凭啥还能当工人?”
一番话说完,高耿脸色就变了,但他毕竟有点深沉,没当场掀桌子,而是打了个哈哈。
“爸是喝多了吧,柳妹,你扶他去睡吧。”
“我没喝多!这点酒算啥。
我年轻的时候,拿水舀子喝酒,哪次不是我喝得最多。
喝完我就去找小红,别人都知道我喝酒厉害,只有小红知道喝完酒才厉害呐。
哈哈哈哈!
我告诉你们,我这是给你们立规矩,教你们怎么做人,你们要是敢不听话,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
韩金锁喝得腿都不听使唤了,整个人压在女儿肩膀上,韩柳妹勉强把他扶到自己屋里,他脑袋刚一沾枕头,就呼呼睡去。
这两天确实给他折腾毁了,毕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头不够用。
韩柳妹走出来,高耿已经面色铁青。
“你爸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还得给他拿一千块钱,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块?
这是从哪算的账,凭什么给他钱?”
韩柳妹心里也不好受。
“你喊什么?他不就是喝多了说胡话嘛,他毕竟是我爹,是你老丈人!
你能不能设身处地的为他想想,他为了这个家出去拼命,不小心伤了人还得坐牢,熬了二十多年出来,我妈还找了别的老头。
这不就是给他戴绿帽子嘛。
遇到这种事,谁心里能好受?
赶是你从小有爹有妈的,你哪知道我这种没爹的孩子在学校,在外面是怎么受人欺负的。
今天我爹找回来了,我以后也父母双全了,你不替我高兴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这么跟他不对付呢?”
一番话说完,韩柳妹眼泪又下来了,她是真不明白,自己丈夫为啥这么冷漠。
高耿也气得不轻。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反正我告诉你,家里的钱一分都不能给你爸拿。
明天你就领他走,去找你妈去。
咱俩白天上班,我一天还得接送孩子上学,谁有功夫侍候他?再说了,听他今天说那些话,句句带啷当,把我儿子教坏了怎么办?”
“你就是瞧不起我爹,你也瞧不起我。
嫌我们碍眼,明天我就回娘家。”
两口子眼瞅要吵起来,高晟航揉着眼睛从自己屋里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我好困啊,要睡觉。”
高耿最疼儿子,勉强压住心头的火气,给韩柳妹下了最后通牒。
“今天咱俩打地铺对付一晚上,明天你就带老头去找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