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白班的人刚要换衣服走人,晚上值班的刚进屋,大家齐刷刷抬头,看着一个埋了吧汰的脏老头在门口喊。
声音多少沾点有气无力。
李奇重生后,牛心镇治安所已经换了四任所长,最开始的徐铁生被牵连调任,后来周国忠思想滑坡,然后周国栋沦落至此,最后也没逃脱厄运。
这地方早就出名了,圈内人都喊这里扒皮所。
现在的所长叫雷满军,他上任之前就打听明白了,只有不跟李奇作对,自己才能平稳落地。
所以在职期间,他特意嘱咐过所有手下,凡是跟李奇有关系的事儿,通通都是大事,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处理,半点不能松懈!
此时,雷满军还没换衣服,本来这事儿他可以不管,不过也许是福灵心至,也可能是第六感作祟,他忽然想听完这脏老头报案再走。
“小旭,你去问问,咋回事儿。”
被喊到名字的女警员不情不愿的站起来,主要韩金锁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儿离老远就能闻着,熏得慌。
“你到这边来,怎么地了,慢慢说。”
“政府啊,公家啊,没天理了。
我媳妇儿跑了,从老家跑到这里来,开了小卖店,那小卖店位置可好了,就在镇中学正对面,一天得挣多少钱啊。
结果她竟然不认我,又找了个老头。
简直气死我了。
你们赶紧把那老头抓起来,让我媳妇儿把挣的钱都给我。”
韩金锁一句话,成功留住了所长雷满军。
镇中学前面的小卖店,那不是李奇家人开的嘛,这事儿既然跟李奇有关系,那就得引起重视了。
雷满军咳嗽了一声。
“小旭,把他带到旁边小会议室,做一下笔录,问清楚来龙去脉。”
韩金锁一听这话,乐坏了。
“哎呀,还得是治安所好哇,知道重视老百姓的事儿。
您是领导吧,我给您磕头了。”
韩金锁是真要跪下,雷满军连忙把他扶起来,让他赶紧去录口供。
过了能有十分钟,小旭拿着几张纸过来,雷满军看了几眼,眉头皱起来。
吴颂秋这个人他刚好认识,作为牛心镇排名靠前的喜欢扯老婆舌的老太太,哪有事儿哪到,开小卖店最多算她的副业罢了。
印象中,这人是个寡妇,丈夫死了二十多年,这是又找回来了?
他把材料拿在手里。
“小旭,你正常下班吧,我带一个人,开车拉着韩金锁,去小卖店看看。
李奇既然没走,估计就是在等咱们。”
很快,雷满军带着另一个警员还有韩金锁回到小卖店,李奇听着警车的动静,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看到雷满军,他哈哈一笑。
“雷所长,您亲自来啦。”
雷满军一笑。
“正好赶上,办完这个案子就下班,什么情况啊?”
“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老头,非得说是我吴大娘的丈夫。
我吴大娘那丈夫都死二十多年了,诈尸也没有这么慢的,咱也不知道咋回事。
那人赖在我们小卖店门口不走,又要肉包子又要酒,估计是脑子有问题。
雷所长,我听他那意思,这人是刑满释放人员,刚出来不久,估计也是穷疯了,咱们不用太为难他。”
雷满军一挑眉毛。
“还是个刑满释放的。”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但事情具体怎么办,还得再看看。
于是转头,问韩金锁。
“人家说不认识你啊。”
“他胡说八道,你把吴颂秋给我喊出来,跟我当面对质,她跟我过了好几年日子,孩子都生了两个,现在想不认我,没门!”
李奇微微一笑。
“老头,你可别叫唤了。
你说人家是你媳妇儿,你有啥证据?
户口本,结婚证,哪怕是派出所开的证明呢,你但凡拿出一样来也行。
就空口白牙在那说,合着你看上谁谁就是你媳妇儿呗?”
雷满军也是明白人,并且这人在基层治安所干了一辈子,太知道前些年的情况了。
吴颂秋来这边是二十多年前,应该正好赶上第二次人口普查的尾巴,大概率是在她当时工作的工厂报的。
如果吴颂秋那时候报的材料写的是没有配偶,那这事儿起码在官方口径,人家就是没老伴。
除非韩金锁能在他自己的村里找到其他证明材料,或者两个人一起到户籍那边共同修改,否则的话,还真证明不了这段夫妻关系。
至此,他大概就知道这事儿的情况了,也知道了李奇想怎么处理。
可韩金锁不明白啊,把老头气得嗷嗷怪叫。
“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自己的媳妇儿还用谁证明?
她当年逃荒爬到我家里,我妈收留了她,她为了一口吃的非得嫁给我。
现在她看我坐牢,就忘恩负义,自己混好了,找了别的老头,就要不认我。
政府啊,这种人简直罪该万死,你们可得给我做主。”
韩金锁嚎完,吴颂秋也从小卖店里走了出来,李满富紧紧跟在她身后,吴大娘把李奇教给她的话反复咂摸了很多遍,此时已经很平静了。
“政府,这人我真不认识,我男人死了二十多年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
他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非得说是我男人。”
看到吴颂秋变脸变得这么快,韩金锁更气了,张牙舞爪的就要打她。
“你这个臭表子,烂心眼子的贱货。
你给我生了两个孩子,儿子叫韩四平,女儿叫韩柳妹,你把孩子给我找来,我就不信,他们敢不认我这个爹!”
李奇又乐了。
“你倒是提前做过工作,还打听过人家孩子叫什么。
有啥用?
叫韩四平的就是你儿子呗?
大道上叫这名的人多了,你挨个去给人当爹,让人给你养老啊?
懂不懂什么叫法律?
你得有证,你得有文书,证明你是你,证明你爸是你爸,证明你媳妇儿是你媳妇儿,证明你儿子是你儿子。
你要是证明不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李奇像说绕口令似的,一番话把韩金锁说得脑子都混乱了,他求助似的回头,看着雷满军。
“政府,这不是胡搅蛮缠嘛。
我自己的媳妇儿,我自己的孩子,我还用证明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