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说想他,还听见她说她爱他,又听她说什么愿意用命换他活过来。
后来,夜里总是听见她一个人在他身边哭。
可怜巴巴的哭声一直萦绕在他耳边,痛苦又绝望。
正因如此,他才着急,才在混沌中不断挣扎。
终于从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挣扎出一丝光明。
顺着那道光,他从黑暗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再然后,便看见他日夜想念的人正抱着书本子岁月静好地睡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从前冰冷的营帐里温暖如春,炭火静静地燃烧着,她身上盖着厚厚的绒毯,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儿,被热气熏得白里透红,莹润水嫩,让人真想掐一把。
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是何种复杂心情。
他挣扎着下了床,走到椅子旁,看见她隆起的肚子,惊了一下,好容易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又看见她眉眼下的疲惫之色,心里的疼惜翻江倒海,只恨不能将她拥入怀里,可她那么瘦小,肚子却那样大,他都不知该如何触碰她才好。
昔年的李长澈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候。
后来他才明白,是爱,让他生出这份小心翼翼。
薛柠脸上瞬间烧红一片,本就白嫩泛红的脸蛋儿,如同敷了胭脂一般。
她不是个擅长表达爱意的人,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哎呀——”
李长澈只觉得她可爱,大手揪了揪她脸上的软肉,低低道,“你我是夫妻,你同我说那些话,有什么要紧,柠柠,我也爱你。”
薛柠不知所措的咬了咬唇,虽说他之前也不是没说过这等赤露直白的话,但每回听到,她心里还是有些难为情,“那什么……我知道了,你就别说了,你才刚醒过来,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呢,阿澈,你快上床来好好休息,再说,你体内还有北狄人给你下的——”
李长澈柔声打断她,“柠柠,你再说一次。”
薛柠顿了顿,舔了舔干燥的唇舌,“说什么?”
李长澈轻笑,“说你爱我。”
薛柠像个被抓包的孩子,脸颊愈热,“这种事儿,你心里知道就好了,怎的非要我说出来……”
李长澈却不肯放过她,将俊脸凑过去,眉心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做出一副哀求的姿态,“再同我说一次好不好?”
他那样清冷自持的人,何时这样卑微乞求过。
鼻尖都是男人清冽又强势的呼吸,他挺拔的山根抵着自己,薛柠心头跟燃了一把火似的,迟疑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阿澈,我好像……真的很爱你。”
李长澈终于心满意足,双手捧着薛柠的脸,深深吻住她的唇。
在这种事儿上,薛柠一向被动。
她后脑勺被人扣住,一通深吻下来,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红润犹如春桃。
男人却不知餍足,薄唇在她唇瓣间辗转吮吸,一点一点攫取她的所有呼吸,好似亲不够似的,不肯将她放开。
素了几个月的身子颇有几分受不住,薛柠腹下突然一疼,“唔。”
李长澈登时放开她,视线向下看去,蹙眉道,“怎么了?”
薛柠面红耳赤,不敢说身体被他亲得有了反应,只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没好气道,“是他。”
李长澈低眸看去,只见薛柠的肚子动了动。
第一次做父亲的男人也有点儿懵住了,没想到原来孩子生长在他妻子的肚子里是能动的。
薛柠收起心思,含笑将他的大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欢喜道,“阿澈,你摸摸宝宝。”
李长澈曾无数次想拥有一个自己与薛柠的骨肉,可真到了这时候,看她辛苦怀孕,心里对这孩子却并没有多少喜欢。
但小丫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心下一阵动容,鬼使神差的摸上去。
掌心才覆上,便感觉有什么东西踹了他一下。
他心神一紧,潋滟的桃眸,飞快看向坐在床边的女子。
薛柠嘴角抿出个笑,“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小家伙的胎动?”
李长澈道,“他在你腹中这样动来动去,你疼么?”
“疼。”薛柠没想到他最先关心的竟是自己,心里一阵柔软,“自然是疼的,但更多的是开心,阿澈,你别忘了,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
李长澈心情复杂,喟叹一声,隔着衣物,薄唇珍重又怜爱地吻上她隆起的肚子,再抬起俊脸时,眸子微微猩红。
薛柠瞧见他眼里对自己的心疼,一颗心仿佛被拢住了似的,眼圈儿也有点儿发热。
“阿澈——”
李长澈起身将她搂住,但薛柠高隆的肚子却横在他们之间。
果然,多了个孩子也没甚好处。
他无奈一笑,索性坐到她身边,“柠柠是怎么来的?”
薛柠老实回答,“阿舅送我来的。”
李长澈扬起眉梢,病弱之中的男人威势不减,一个眼神便叫人心神微紧,好在他看薛柠的眼神更多的是柔软与心疼,若是旁人,只怕被他那薄冷的眸光一瞧,便会吓得魂飞魄散,“我是问,柠柠是如何从东京来的柳叶城。”
薛柠抬起秋水般的眸子,昏暗的烛光下,女子柔嫩的脸颊绒毛根根分明。
李长澈道,“我昏迷日久,但不傻,东京距离柳叶城千里之遥,平白无故,你不会同卫枕澜一起千里跋涉来这里。”
薛柠之前给男人写了信,但没提自己在东京被苏瞻囚禁的事儿,如今却是不好隐瞒了。
将事情轻描淡写同他说了一回,只说是江氏与温氏联手将她救出来的,之后她与卫枕澜等人直接出了城,连侯府都没有回,不过,她也没说太多路上的艰辛。
李长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大帐之中气氛陡然凝滞,薛柠心里多少有几分忐忑不安。
她被苏瞻囚禁过,虽然时间不长,但她的喜脉却是那会儿把出来的,而且她还住在苏瞻的明月阁里,即便她自己清楚,她与苏瞻毫无干系,也没什么亲密举动,可别人未必会这么想。
东京本就流传起一些不好听的谣言,她可以当没听见,但阿澈呢,阿澈会怎么想?
男人不说话,薛柠小脸儿上便有些难堪,唇色也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