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那边的天穹还是灰蒙蒙的，雷劫后的混沌色天幕、像一张被撕碎后勉强拼回来的旧布，但再破再旧，那也是异界的天。
只要再往前数百丈，他就能穿出灰白雾气，踏上异界的土地。
届时那边的银虚老祖、玄光老祖、寒渊古祖、霜刃老祖四人都在前方接应。
他相信，方云逸再强，大战这么久、本源必定消耗巨大，绝不敢一人追进异界。
毕竟异界还有仙，还有四尊真神境中期的域主在。方云逸要是追进异界，那就是在跟整个三域加一尊仙正面开战。
可偏偏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他不用回头，瞳孔已收缩到极致。
方云逸已从灰白雾气中追上来，身形犹如一道被拉长的混沌色流光，速度极快。
戮天剑在他手中发出震耳的剑鸣，剑身上的纹路将周围雾气都染成一片深沉血海。
“你……”
虚空古祖声音沙哑，灰银碎片在周身疯狂翻涌，“方云逸……你这是要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又如何？”方云逸声音很平。
虚空古祖面色骤变，像被人拿铁锤砸在心口上。是啊！不死不休又如何？
“你……你……”
“别你你你了。”
方云逸打断他，“你们三域欲要入侵玄天大陆时，怎么没想过会不死不休？”
虚空古祖当即猛然咬牙，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空间本源、连同全身的精血、真神灵、至宝碎片尽数催动。
他要做最后的一搏！
要么逃回去，要么就死在这里。
“银虚道友、玄光道友、寒渊道友、霜刃道友，快来救我！”
虚空古祖的声音在虚空中炸裂传开，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发出最后的嘶吼。
声音透过灰白交界地带的雾气，传向异界那边。异界边缘，四道身影正悬浮在灰白交界地带外面。
银虚老祖、玄光老祖、寒渊古祖、霜刃老祖四人按照约定，准备在这边接应。
他们在这里等了快大半天，从清晨等到午后，从天光微亮等到日光正中。时空间尊四人进入灰白地带后就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银虚老祖的银色眼眸、一直盯着灰白雾气那边，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握着。
灰白雾气翻涌不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感知不到，四道真神境气息进入那片地带之后就像被吞掉一样，一点反馈都没有。
“怎么过去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银虚老祖声音里已经有些绷不住。
霜刃老祖冰蓝眼眸眯着，声音冷冽，“灰白地带里面的阻力比预想的更强，他们四个联手，穿过那片区域应该没问题，但花的时间确实长了些。”
寒渊古祖雾气下的面容没什么表情，“再等等。时空间道友他们四个真神境联手，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不至于全折在里面。”
他们话音刚落下，灰白雾气边缘突然翻涌起来，带着浓烈的空间道则波动。正是虚空古祖的气息，四人心神同时一振。
银虚老祖刚想上前接应，紧接着便看到雾气深处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混沌色流光。
然后，便是虚空古祖那一嗓子呼救，急迫中带着被逼到绝路后的恐惧与绝望。
四人面色同时剧变。
银虚老祖银色眼眸里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发紧，“虚空道友在呼救？他……他在逃？追他的是谁？另外三位道友呢？”
“别管那么多，先冲过去接应！”霜刃老祖眼眸里的极寒纹路猛然跳一下，身形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朝灰白雾气那边冲去。
寒渊古祖没说话，冰晶雾气下的面容紧绷着，身形紧随其后。
玄光老祖通体光芒明灭不定，淡金眼眸里翻涌着审慎，但也跟着往前冲。
四人朝灰白交界地带方向疾掠而去。
方云逸追到虚空古祖的身后、不到十丈处时，听见虚空古祖的呼救声已传出灰白地带的边缘。他也感受到，又有四道真神境气息正在异界边缘快速逼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戮天剑的手收紧，剑身上的暗红色纹路翻涌不止。
虚空古祖感受到方云逸追上来的那股恐怖压迫，心中彻底慌乱。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灰银碎片凝聚成一道灰银色的光柱，朝方云逸正面轰去。
光柱中所剩的力量已经不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一成不到，像是一盏将灭的烛火、在最后时刻爆出的最后一点光亮。
方云逸没有躲避，也没有去挡。他只是将戮天剑朝那道灰银光柱轻轻一送，剑尖在触及光柱的瞬间，光柱便从中央碎裂，灰银碎片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飞溅。
戮天剑余势未减，剑尖继续向前，直接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刺入虚空古祖的胸口。
虚空古祖身躯在剑尖触及的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向刺入胸口的血色长剑，灰银色面容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
宛如是一个走过数万年路的旅人、终是走到终点时、却发现自己走错方向。
“本座……乃界空海域主……”
虚空古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血沫，“本座执掌虚空道则数万年……本座……不该……”
他话没说完。
戮天剑上的杀戮本源、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色毒蛇从伤口中钻入他体内，将他的真神灵一层层缠绕、绞碎、剥离、吞噬。
混沌金光从方云逸的掌心涌入剑身，顺着剑身涌入虚空古祖体内，将他的本源、气血、至宝碎片、残存意志尽数卷走。
虚空古祖身躯从胸口贯穿处龟裂，裂纹蔓延四肢，灰银碎片从裂纹中不断逸出，宛如是一尊被打碎后正在漏光的琉璃像。
然后，他看到银虚老祖。
银虚老祖身影已出现在灰白雾气边缘。
虚空古祖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但喉咙中涌出的只有灰银色的血沫。
他那只还能动的手微微抬起，朝银虚老祖的方向虚虚一抓。
“银虚道友……救……”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