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古祖这话说得不客气，却句句戳在点子上。他们可以不怕方云逸，但不能不怕玄天大陆本身。那片天地，太古老，太神秘，藏着太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界空老祖开口，银白色星光凝聚的身躯微微前倾，“虚空道友说得在理。玄天大陆的底，我们确实得摸清楚。”
“但摸清楚的方式，也是可以变通的。”
众人看向他。
界空老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八人亲自去，但不必全部去。去一半，留一半。”
“时空间道友、霜冥道友、虚空道友、和我，我们四人亲自去玄天大陆探一探。”
“银虚道友、玄光道友、寒渊道友、霜刃道友留在异界这边接应。”
“万一玄天大陆那边真有什么连我们四人都扛不住的东西，我们退回来，你们接应。”
“若玄天大陆那边挡不住我们四人，那就简单，直接探清楚底细，回来商议下一步。”
界空老祖声音笃定，“这样既探玄天大陆的底，又不至于把我们八人全部押上去。万一出什么变故，也不至于一锅端。”
银虚老祖沉思片刻，点头，“可行。”
霜刃老祖冰蓝眼眸微微眯起，似有不满被留下接应，但想了想，也没有开口反驳。
时空间尊沉默数息，银色瞳孔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微微颔首，“那就这么定。”
他站起身，银白色的长袍在虚空中无声翻卷，“今日议事到此。明日一早，我、霜冥道友、虚空道友、界空道友，四人亲自穿过灰白交界，去玄天大陆探一探。”
“银虚道友、玄光道友、寒渊道友、霜刃道友，你们四人在异界这边接应。若我们一日之内没有回来，你们便做好接应的准备。”
“行！”八道声音齐齐应下。
………………
是夜，异界腹地的天穹在雷劫后首次出现星光。灰蒙蒙的混沌色天幕上，那些被雷霆撕开的裂缝大半已经自行弥合，露出后面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暗蓝色。
几颗暗淡的星辰在裂缝间闪烁，像是被雷劫吓跑、又偷偷摸回来的逃兵。
方云逸盘坐在灰白交界地带正中央，周身灰白雾气翻涌不休。
这半个月来，他每日以圣魂中的仙韵为引，配合剑塔炼化后的精纯本源，持续吸纳着这片正在交融的两界本源。
灰白雾气在他周身百丈范围内翻涌得最为剧烈，也最为凝实，雾气的颜色从最初的浅灰淡白，逐渐变得深邃而浓重。
这片区域还在不断地缓慢扩张，从最初方圆千丈，扩张到如今方圆近三千丈。
每一次扩张都让两界本源融合得更深一分，也让这片交界地带上的规则结构更加复杂、变得不可名状。
方云逸所在的正中央位置，周身雾气翻涌得像是被搅动起来的星河。
他闭着眼，圣魂在向外铺展……
新圣魂中那缕仙韵、让他对天地规则的感知变得极其清晰与敏锐，犹如从一口浅井中探出头来，忽然看见整片天穹。
他能清晰地看见，灰白交界地带每一寸虚空中正在发生的变化。异界本源与玄天大陆规则交融之处，一直在相互填补。
玄天大陆的规则残缺得像一张被虫蛀空数万年的旧网，网眼大得能漏过整条河流！
异界本源涌过来时，那些混沌色的气流顺着规则裂缝渗进去，像融化的铁水浇入模具，将网眼一寸寸填实、补严、弥合。
接续的过程极慢，每一寸的弥合都要耗费数十息时间。但方云逸感知到，在弥合之后，玄天大陆上的规则变得越来越多。
一条、两条、三条……方云逸感知着那些原有、却又消失数万年不见的规则脉络被逐一修补、加固的过程。
每修补一条，灰白雾气便浓郁一分，交界地带便向外扩张数丈。
他心里大致估算一下这个速度，然后又是轻轻地吸出一口气。照着这速度下去，两界之间迟早要完全地融为一体。
这个不是猜测，是他从规则修补的速率中反推出来的必然。
玄天大陆上的规则裂痕虽多，但终究有限。异界本源从封印缺口涌入，像是一条永不枯竭的河流往干涸的池塘里灌水。
池塘里的裂缝再多，被灌满也只是时间问题。他圣魂感知铺开，将方圆三千丈内的规则修补进度尽收心底，再以那些修补的速率粗略反推………
若是一切都如当前这般平稳推进，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这片灰白交界地带就会扩张到圣渊之外，将圣教山门前的所有区域覆盖进去。而圣渊之外的下一个阻力点，是大同朝北境接壤的那片荒原。
再往后呢？方云逸没有再往下猜测。
但按这个势头，玄天大陆与异界之间的整条通道……那条曾经被封印光幕横亘数万年不止的界壁，会被彻底填实、铺平、融合。
两片大陆会像两块被熔化的琉璃重新黏合在一起，分不出是玄天、还是异界。
到那时，两片天地的本源就会在交界地带完成初次交汇与互补。
玄天大陆数万年来因本源枯竭而干涸的规则脉络，会被异界涌入的本源重新浇灌！
而异界因雷劫与天雪子屠戮而残破的天地结构，也会被玄天大陆残存的秩序框架给重新框定。
两界互补，方云逸继续感知着、交界地带更深处正在发生的另一层变化。
本源融合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规则不仅是在被修补，还开始出现再生。
再生出来的规则，就像一株从石头缝里硬钻出来的树苗，没有旧规则那种被岁月磨钝的滞涩感，每一条新生的规则纹路都带着一种蓬勃的、近乎蛮横的生命力。
方云逸感知着这些新生的规则，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若是本源继续这样不断融合下去、新生下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武道突破会变得更加容易。
他想起圣教藏经阁里那些关于上古时期的记载。上古之前，玄天大陆的天地本源充沛、规则完整，武道修炼如同顺水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