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逸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盯着那道黑色身影，盯着它那双血金色的眼睛。他感受到，那股在冥冥之中窥视的气息，就是这具分身。
它一直在看。
从大战开始，它就一直在看。
它看着方云逸与八岐大蛇虚影激战，看着天运子与归墟子、玄苍子对峙，看着联军与蓬莱阁厮杀。
它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够一击必杀的时机。
方才那一击，就是它的试探。
它在试探方云逸身上的至宝。
八岐大蛇分身开口。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让人听后极其不适。
“洪荒天宝，果然名不虚传。”
“已恢复些许灵性，能自行护主。”
“但……”
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能撑多久？”
方云逸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圣魂之剑，将剑塔的混沌金光催动到极致。
八岐大蛇分身不再看他。它的目光，落在天运子身上。
“天运子，圣教如今的教主。”它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万年不见，你还是这般……顽固不化。”
天运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不是虚影，是分身。”
“不错。”八岐大蛇分身点头。
“吾这具分身，在本体被封印时便已分离。数万年来，吾以蓬莱阁献祭生灵本源为食，以祭坛吞噬的本源为养料，缓慢恢复。”
“如今，吾力量虽不及本体全盛时期，但在此界……已无敌手。”
天运子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无敌手。这三个字，从八岐大蛇分身的口中说出，没有任何夸张。
它的气息，确实是神境。而且不是初入神境，是神境中期，甚至后期。
而天运子，只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真实境界依旧是圣境巅峰。
他的秘法，撑不了多久。他的圣躯，已衰败。他的圣魂，已透支。
若是八岐大蛇分身早出现半个时辰，他或许还能与它一战。但此刻，他的力量已在与归墟子、玄苍子的激战中消耗大半。
“归墟子。”
天运子开口，目光落在归墟子身上。
“你供奉的那位无上存在，如今要连你一起吞噬。你可曾后悔？”
归墟子脸色，难看得如同死人。
后悔？他当然后悔。
他本以为，八岐大蛇是最大的靠山，是他一统天下的保障。他以为，只要他忠心耿耿地为八岐大蛇服务，八岐大蛇就会赐予他力量，赐予他地位，赐予他一切。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在八岐大蛇眼中，他不过是一条狗。一条随时可以宰杀的狗。
“天运子，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归墟子冷冷道。
天运子叹了口气。
“是没用。但老夫就是想问问。”他不再看归墟子，目光重新落在八岐大蛇分身上。
“今日，你想如何？”
八岐大蛇分身嘴角的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吾要的东西，很简单。”
它抬起右手，指向方云逸。
“他身上的那件至宝。”
然后，它的手指移向天运子。
“你体内的那道神境本源。”
又指向归墟子。
“你体内的圣境本源。”
最后，指向玄苍子。
“你手中的那枚镇天珠。”
“还有……”它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你们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极其难看。
八岐大蛇分身悬浮在虚空之中，黑色长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那双血金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它的要求，是要他们所有人的命，还要他们身上的一切。
天运子握紧手中拂尘，银白色的光芒在尘尾上微微闪烁，却已不复之前的璀璨。
圣躯在秘法的反噬下正在快速衰败，圣魂之力几近枯竭。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经历过上古大战的余波，见证过此界从辉煌走向衰败的半过程。也见过无数强者陨落，也见过无数英雄崛起。
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分身。
只是分身而已，就已然是神境中期，甚至可能更高。而自己，只是以秘法短暂踏入神境初期，且这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若是单打独斗，他或许在这具八岐大蛇的分身面前撑不过二十招。
归墟子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白色宽袍破碎，胸口被天运子拂尘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肉模糊。
气息从圣境巅峰跌落至圣境后期，且还在继续下跌。但此此时，他顾不上伤势，顾不上疼痛，甚至顾不上对天运子的恨意。
因为他知道，若是不联手，今日必死无疑。而死后，他的圣境本源、他的至宝、他的一切，都将成为八岐大蛇分身的养料。
他不甘心。他是归墟子，万年前就差点便能一统此界的存在。
假死蛰伏万年，暗中建立蓬莱阁，积蓄力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君临天下。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玄苍子握紧镇天珠，这枚苍天道尊留下的至宝，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他知道，仅凭这枚珠子，还不足以对付八岐大蛇分身。苍天道尊虽强，但八岐大蛇分身同样不弱。
更何况，苍天道尊早已陨落数万年，留下的只是一枚蕴含其一丝道则本源的珠子。
而八岐大蛇的分身，是活着的、有意识的、能够主动战斗的存在。
天运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归墟子和玄苍子，最后落在方云逸身上。
“联手。”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否则今日我们谁也活不了，此界的生灵也得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后手都用出来吧。否则，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归墟子沉默，缓缓点头。
他知道，天运子说的是事实。此刻若还藏着掖着，等八岐大蛇分身各个击破，他们连使用后手的机会都没有。
玄苍子同样点头。他松开镇天珠，让那枚银白色的珠子悬浮在掌心之上。
珠子上细密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且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