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苍越说越伤心，然后仰天长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哎，我的宝贝啊，我的尸罐啊，我的传承啊，鬼王墨苍之名，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阿瑶拍了拍墨苍的肩膀，哄道：“没事的，后生仔天赋这么高，很快就能到九阶的。”
“以后让他常来，你的尸罐再等几百年就差不多了。”
“几百年？”
墨苍愤愤：“你知道这几百年我要被你们笑话多少次吗？我受够了！”
陈舟又看看系统面板上关于黑泥潭的功能介绍，表示：“其实倒也不必如此。”
“黑泥潭已经归我所有，潭中的传承，应该不会随随便便跑到血潭里去。”
“等我回去把黑泥潭安置在领地里，然后安排我的属神都来垂钓。”
墨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陈舟肩膀上，瞬间从生无可恋变成了喜出望外。
“好小子！我就说我没看错你！”
墨苍心情大好，但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
“哎，虽说黑泥潭在你手里，但也难保你这手下能精准地把我的尸罐钓起来。”
“小子，我跟你说，你回去以后，千万得给它找个好人家。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我的尸罐的。”
“我的尸罐，那可是当年我花了大心血炼制的宝贝。”
墨苍比划着。
“万尸所炼，能收容万鬼，能炼化怨气，当年在幽冥道上，那些大鬼小鬼听见我的名号，腿都吓软了。”
玉衡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那是因为你的尸罐里装了三千厉鬼，哪个鬼看见不腿软？”
墨苍没理他，继续说：“除了能收鬼，我的尸罐还有一个至强之处，便是能用鬼神尸身锤炼出一具完全由死气化物凝成的替死之身。”
“此器若是在手，便是碰上同阶中的顶尖角色，也能保命脱身。”
“还有啊，我跟你说——”墨苍又要往下说。
陈舟朝他微微颔首：“前辈放心，若是本尊没有亲手钓起来，定会给它寻个合适的主人。”
墨苍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别给心术不正之人”，“最好找个有鬼道天赋的”，“千万不要辱没了他曾经的凶名”之类的废话。
陈舟一一应下。
然后他抬手打开了系统面板，又把瑶草拿了出来。
阿瑶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盯着那株灵芝，很久很久，不说话，也不动。
灵芝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它体内点燃了一盏灯，伞盖轻轻颤动，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嗡鸣。
“这似乎是我身死后，尸身的一部分所化。”
阿瑶的面色一阵复杂，玉衡皱紧了眉头：“阿瑶，你的尸身不是应该……”
“应该葬在中州的天梯之下，对吗？”阿瑶接过话。
“大部分确实在那里。但当年我在中州身陨时，尸身碎成了很多块。”
“具体是怎么碎的，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一战打得很惨，打着打着，身体就不完整了。”
“有的碎块被天梯的裂缝吞了，有的被大战的余波卷走，散落到外州各处。”
“那时候神道已经崩了，无人替我收尸，我的尸身便被岁月掩埋，被地脉侵蚀，慢慢化作了别的东西。”
她看着灵芝，目光里一片坦然。
“这株瑶草，大概是我的一截指骨化成的，但其中已经没有了我的意识，只剩下一股本能的污染之力。”
“后生仔，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陈舟嗯了一声，道：“是在万古疮疤底下发现的。”
“这株瑶草当时寄生在建木身上，和成片的蘑菇一起，年复一年地侵蚀它。它上面还附着有建木的生命气息，应该是从建木身上吸收的。”
陈舟话音刚落，他肩膀上的小树枝猛地亮了起来。
建木疯狂闪烁，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比刚才灵芝回应阿瑶时还要亮，还要急。
它从陈舟肩膀上跳下去，跳到阿瑶手心里，又跳到灵芝旁边，枝条疯狂地挥来挥去，发出一连串急促的沙沙声。
阿瑶愣住了：“建木，你怎么了？”
建木拼命晃动着枝条，翠绿光芒闪得跟抽了风一样，但阿瑶听不懂它说话，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舟。
陈舟沉默了片刻，金龙在他识海里替他翻译着建木的话。
“建木说，原来阿瑶早就回去找过它了。”
“它说，它在天赤州的地脉深处等了四万七千三百年，它以为自己很孤独，没有人来找过它。”
“原来阿瑶四万多年前就落在它身边，变成了蘑菇，一年又一年地长在它身上。”
“它说它好高兴，它又说它好难过。”
“原来阿瑶那么早就回去了，一直陪着它，一直就在它身边，但它居然没有认出来，错过了那么久那么久。”
陈舟翻译完毕，等一人一树腻歪了一会，然后问了句很不应景的话。
“那你的尸体还有用吗？”
阿瑶猝不及防呛了一下，狠狠咳嗽了几声。
这叫什么话？
“就是字面意思。”陈舟解释道。
“我有个下属挺需要这株瑶草的。”
“他也是走瘟疫与污秽一道，这株瑶草是八阶邪祟，与他属性相合，若能炼化，对他的修行大有裨益。”
“行吧。”阿瑶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摆了摆手。
“你要拿就拿去用吧。”
“尸体这东西，对死人来说本来也没什么用处了，若是能福泽后世，也算功德一件。”
陈舟点头：“本尊代他先行谢过了，不过还有一事，不知诸位能否解惑。”
他把灵芝重新收回了系统空间。
玉衡示意陈舟有话直说就是，他们之间不需顾虑太多。
陈舟直接问道：“不知道诸位可知，倾天之战究竟为何？”
阿瑶目送灵芝消失，表情松弛下来，像是放下了什么很沉重的东西，她转身坐回潭边那块石头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陈舟坐过来。
陈舟依言坐下，小猪缩回粉色小猪的模样，趴在他脚边。
“后生仔，你很想知道倾天之战吗？”阿瑶看着远处的紫红色天穹，声音轻了很多。
陈舟正色道：“是。”
“之前建木与本尊提过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但语焉不详，说它的位阶不足以知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