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跨过门槛，走进兆业鬼帝府。
身后的府门无声关闭。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穹顶高悬，四壁空空，只有大殿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帝袍的男子，身形足有三丈高，面容模糊，周身缭绕着浓郁的死气。
帝袍上绣着金色的纹路，细看之下，是一条条盘绕的龙纹。
男子的双眼紧闭，只在陈舟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眼皮稍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瞳孔里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流转，目光落在陈舟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后来者。”
“报上名来。”
陈舟倒也没有怯场，想了想，还是报了自己的真名：“陈舟。”
此等存在面前，隐瞒也没什么必要。
帝袍男子沉默了一瞬，似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他微微摇头。
“未闻此名。”
陈舟也不在意，他一个穿越者，在这方世界满打满算顶多一年，对方要是听说过他的名字，那才叫见鬼了。
帝袍男子又道：“本座为北太帝君座下五方鬼帝之兆业。”
“你能入此门，说明三则已备。功德、信徒、虔信，皆已达标。”
“但这只是入门之考。”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说着，抬起右手。
宽大的袍袖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陈舟。
指尖亮起一点幽光。
幽光炸开，化作漫天光点，朝四面八方扩散。
转眼间，整个大殿就变了模样，四壁消失，穹顶消散，只剩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球。
每一个光球里，都封存着一幅画面。
有的是一个凡人跪在地上祈祷，有的是一个修士在斩杀妖魔，有的是一个官员在审理案件，有的是一个母亲在哄孩子入睡。
画面千奇百怪，应有尽有。
陈舟目光扫过，粗略一数，至少有上百万个光球。
兆业的声音响起。
“此乃本座封存的百万信徒心念。”
“每一个光球，都是一段信徒的祈愿，一份信仰的寄托。”
“你的考验，是从这百万心念中，挑选出一千段，予以回应。”
“回应的方式，由你自定。”
“可以是一句话，可以是一个神迹，也可以是一份赏赐。”
“但每回应一段，你都会消耗一部分神力。”
“神力耗尽，考验即告失败。”
“若能在神力耗尽前，完成一千段回应，且每一段回应都让信徒满意，则考验通过。”
“此外，你可选定两名虔信徒及以上的信徒，协助你完成考验。”
“时限：三炷香。”
话音落下，虚空中燃起了三炷香。
香火幽幽，青烟袅袅升起。
旁边浮现出一行金色的数字：10001000（神力）。
第一炷香，开始燃烧。
陈舟看着那百万光球，眉头微微皱起。
百万心念，选一千段回应。
听起来不难，但实际上，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眼力和判断力的考验。
每一段心念都代表一个信徒的祈愿，他必须从海量的祈愿中，快速筛选出值得回应的那些，然后用最合理的方式回应。
回应的方式不对，信徒不满意，考验就失败了。
消耗太多神力，撑不到一千段，考验也失败了。
这考的，不仅仅是神明的慈悲，更是神明的智慧和判断力。
陈舟沉吟片刻，直接下拉系统面板上的信徒列表。
合适的人选，还用得着说吗？
他先把枯禅挑了出来，然后沉吟片刻，又选了红玲。
两道光芒在虚空中亮起。
枯禅率先出现，这老和尚一落地，先是茫然四顾，然后看见陈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堆起满脸笑容。
“大人！您找贫僧？汪汪！”
话刚说完，他就看见了那片无垠虚空和百万光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这是？”
红玲紧随其后出现，落地后先是向陈舟行了一礼，然后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百万光球，眉头微微蹙起。
“大人，这是何处？”
陈舟简明扼要地把考验的规则说了一遍。
红玲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马上闭上了眼睛。
红色词条玲珑心窍的超强感知全力铺开，将百万光球尽数笼罩，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祈愿、祈祷、哀求、感激、诅咒、渴望……
百万人心，百万心念，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红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太多了。
信息量太大了。
即便以她的玲珑心窍，同时处理百万人的心念，也有些吃力，她只能用自己常用的笨办法，一个一个筛选，分类，标记。
片刻后，红玲睁开眼。
“大人，我大致理清了。”
“这百万心念，按内容可分为几类。”
“有祈求解脱苦难。疾病、饥荒、战乱、压迫……这类占了六成。”
“有祈求力量权势。想要更强的修为，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财富……这类占了两成。”
“有祈求恩怨报复。想要仇人死，想要负心人遭报应，想要欺压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这类占了一成半。”
“还有祈求庇佑他人。为家人求平安，为朋友求福缘，为族人求庇护……这类占了半成。”
“剩下半成，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祈愿，比如想要一匹好马，想要娶个漂亮媳妇，想要生个儿子之类的。”
枯禅听完，直接点头道：“六成求活命，两成求发达，一成半求报复，半成求庇佑他人……”
“这人世间的心愿，还真是……”
“不过大人，贫僧建议，直接剔除前三类中不合理的部分。”
“比如那些祈求财富权势却从不付出的，祈求仇人暴毙却自己不动手的，祈求神明替他们解决一切却连信仰都不够虔诚的。”
“这些心念，回应了也是白费神力。”
陈舟点头：“继续。”
红玲的感知力再次铺开，她开始按照枯禅的标准动手剔除。
“这个，祈求神明让他一夜暴富，但此人整日游手好闲，只想不劳而获，剔除。”
“这个，祈求神明让他的仇人全家死绝，但查其因果，是他自己先侵占了对方田产，对方只是讨要说法，剔除。”
“这个，祈求神明替他续命百年，但他寿元未尽，只是贪生怕死，剔除。”
红玲筛选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就有数万光球被她剔除。
枯禅很满意，“大人神力有限，容不得浪费。”
“这些心念，要么是贪得无厌，要么是因果倒置，要么是不劳而获。”
“神明不是奴仆，信仰不是交易。”
“若什么祈愿都回应，只会养出一群贪得无厌的寄生虫。”
有人办事就是好，陈舟在一旁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