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到手的那一刻,福利楼前仿佛炸开了喜悦的烟火。
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吴启明。
盯着掌心那枚亮晶晶的黄铜钥匙,
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
“里、里正叔……我……我在县衙帮闲跑腿那些年,
住的是漏雨的屋子,吃的是冷硬的干粮,
做梦……做梦都没敢想过,有……有这么一个亮堂堂、属于自己的窝……”
他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抹了把眼睛。
“谢谢村里,谢谢大家伙儿!我……我这就写信,把我那苦了一辈子的老娘接来!”
有了这个安稳的窝,他漂泊半生的心,终于找到了落地的根。
活泼外向的孙立恒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钥匙刚落到手里,他就“嗷”一嗓子跳了起来,随即兴奋地冲着旁边同样拿到钥匙、正傻乐的赵成才嚷嚷:
“哈哈哈!赵兄!看见没!哥哥我也有单间了!
再也不用闻你那臭脚丫子味,听你半夜磨牙说梦话了!
今晚!就今晚!我就要在我这"孙府官邸"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他的话逗得周围所有人哄堂大笑。
因为这一年多以来,他和赵成才两人关系好,合租了村里“墨庐”民宿的房间,这才有了这许多的“嫌弃”。
年轻的赵成才则是第一时间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我爹我娘要是知道,他们儿子在桃源村不光有份这么体面稳当的差事,村里还分了这么气派、这么干净的楼房住,不知道得高兴成啥样!
今年年底回家过年,我一定把他们二老从老家接来,也享享这桃源村的福!”
老把式周师傅也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翻来覆去地看,良久,才抬起头,感慨道:
“老周我啊,跟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给东家干,给西家做,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像个没根的浮萍,从来没个真正的定所。
窝棚住过,草席睡过,牲口棚也凑合过……
没想到,最后在咱们桃源村,还能捞着这么亮堂、这么干净、这么像样的房子住……
值了!这辈子值了!
村里待我这么厚道,我老周没啥别的本事。
往后啊,更得把咱们牧场的牛啊马啊,当成自家孩子一样精心伺候着!”
孙师傅嘴里也忍不住地念叨:
“好!真好!村里给咱这么好的窝住,咱不能白住!
回头我就把我那些压箱底的,怎么让羊少生病、多长毛、毛质好的诀窍,都好好理一理。
写成小册子也好,多带几个徒弟也好,一定把咱们桃源牧场的招牌擦得更亮!”
乔迁当日,福利楼前更是热闹得像开了锅的饺子。
天还没大亮,拿到钥匙的二十四户人家,连同来帮忙的同事们,就把楼前那片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板车、独轮车、挑子……
各式各样的家伙什上,载着打包好的铺盖卷、锅碗瓢盆。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却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和奔向新生活的喜悦。
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尖叫嬉笑,追跑打闹,比过年还开心。
大人们则互相高声打着招呼,道着恭喜,彼此帮忙搭把手,抬抬重物。
谢里正带着理事会的一干人,早就在一楼那个宽敞明亮的公共区域摆开了阵势。
一张长长的条桌上,整齐码放着二十四份用喜庆红纸包好的“乔迁贺礼”。
有月兰食品厂的桃酥和芝麻糖,有玉娘酒坊甜甜蜜蜜的糯米酒,还有一户五十斤的黑金木炭……
“恭喜恭喜啊!乔迁大喜,步步高升!”
“以后就是楼上楼下的邻居了,互相多照应!”
“吴文书,你家是三楼甲房那间吧?位置好,上午日头足!恭喜啊!”
“周师傅,您慢着点,您和孙师傅年纪大,住的二楼,不着急,这楼梯咱们慢慢上,稳当第一!”
“孙立恒!你他娘的别光顾着乐,看好你的包袱,别把李婶刚送你那坛子糖醋蒜打翻了!”
道贺声、寒暄声、欢笑声,还有孩子们兴奋的跑动叫嚷声,汇成一片,充满了整个楼栋。
每家每户按照事先分配好的房号,找到自己的新家。
打开那扇厚实的木门,几乎每个人都发出了惊喜的赞叹。
“哎呀!这窗户真大!亮堂!”
“还有专门的灶间!这下做饭方便了!”
“这……这茅房竟然在屋里?还这么干净?怎么做到的?”
“大惊小怪,咱们谢会长家三年前就有这种干净的茅厕了。”
“阳台!快看阳台!以后能在这儿晒被子、种点花草!”
“别在阳台晒被子啊,一楼前台的文书说了,楼顶可以让咱们上去晒被子呢。”
新鲜的体验冲击着每一个人。
他们之前没有和承景帝一样进来参观过,现在又作为这里的新主人,这种双重的惊喜不停刺激着他们的大脑。
还有那种归属感和安全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们觉得自己比那新桃源居民也差不到哪里去。
安顿大致就绪后,不知是谁提议的,二十四家人一合计,决定共同出资,在淮月楼热热闹闹地摆一次“集体乔迁宴”。
“集体乔迁宴”请了许多人,欢声笑语不断,直至打烊方休。
福利楼集体乔迁的喜悦气氛还未完全散去,另一件更加盛大的事件,已如箭在弦上。
因为“桃源工业园”,也要迎来隆重的开园仪式了!
开园当日,晴空万里,秋高气爽。
工业园北门,“宾至如归”的匾额下,早已装饰一新。
鲜艳的彩绸扎成的花球挂在门楣两侧,一直延伸到门前宽阔的青砖广场。
门楣上贴着红色的对联。
上联:桃源聚宝地,百工巧艺酬壮志
下联:大宁展宏图,万商云集献丹心
横批:兴业富民
广场正对大门的主道上,铺上了长长的红色毡毯。
广场四周,每座厂房门口,都悬挂着所属商户的招牌或旗幌,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最重要的宾客,如期而至。
承景帝与皇后凤驾亲临!
这不仅是给足了桃源村面子,更是向天下彰显朝廷对工商实业、对桃源村这种新发展模式的重视与支持。
随驾而来的,还有朝廷各方重臣。
户部尚书,郑怀远,一位精于算计、目光长远的老臣,对桃源村的产业发展模式颇感兴趣。
工部尚书,沈宾,与沈砚是同族堂兄,一位务实的技术型官员,早就对桃源村的建筑规划、器械制造有所耳闻,此次专程前来考察。
此外,顺天府尹,以及云槐县一众地方官员,也都紧紧跟随在后。
可以说,但凡能与这“大宁朝首个工业园”沾上点边的部门,都派出了有分量的代表前来观礼。
人群浩浩荡荡,现场却秩序井然。
谢广福率领理事会全体成员,以及各入驻商户的东家、大掌柜,早已身着整洁的新衣,在北门外恭候。
“恭迎皇上、皇后娘娘!恭迎各位大人!”
山呼声中,承景帝笑容满面地携皇后下了御辇。
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穿常服,而是穿着自己的帝服,帝王的威仪令所有人屏息。
“平身吧。”
承景帝虚虚抬手。
“谢爱卿!带路吧!”
谢广福恭敬应答,随即侧身引路。
众人沿着红毯,步入园区中心广场。
广场上,早已搭建起一个简易而庄重的典礼台。
台上背景是一幅巨大的画卷,由谢秋芝主笔,描绘了桃源工业园未来的繁荣远景。
厂房林立,车马穿梭,河流上船只往来,天空祥云缭绕。
典礼台前方,整齐地排列着园区所有入驻商户的东家或代表,以及各厂选拔出的优秀工人代表,人人精神抖擞,面带激动。
吉时到!
谢里正作为司仪,走到台上,用力敲响那一面从谢家村带来的老铜锣。
“铛——!”
清脆响亮的锣声传遍全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吉时已到!桃源工业园,开业庆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