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很快便到了,天色也暗了下来。
晚风中,沈明睿端着一壶茶水,朝着沈仕清的书房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就看到不远处院子里头,书房的灯亮着,沈仕清应该就在里头。
沈明睿眼中闪过狠厉,眯了眯眼,朝着里头走了进去。
才走到门口,又撞见了刚刚白日里的那个婆子。
她正巧和一个婢女站在书房院子的入口处,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神色都有些紧张。
那婆子压着嗓子说道:
“赶紧的赶紧的!侯爷吩咐了,可不能让小公子看见这些衣裳,万一他看出什么来可就不好了。赶紧收起来,等明日随着侯爷的马车一同带过去就行了。”
那端着托盘的婢女立刻福了福身,应了声是,一转头,就看见沈明睿正站在跟前。
那婆子脸色一变,立刻给沈明睿行了一礼,神色明显慌乱了几分。
沈明睿似笑非笑地看着婆子,语气淡淡的:
“怎么?这些衣裳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还不能让我看见?”
那婆子脸色又是一变,连忙堆起笑容解释道:
“小公子误会了,奴婢的意思是这些衣服白日里头惹了您不高兴,可不能再让您看见了,这才让她们赶紧收起来。”
沈明睿嘴角笑意玩味,目光落在那托盘上:
“白日不是那掌柜的带走了吗?怎的衣服又出现在你这?明日同父亲的马车一同带过去又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带着?又要带去哪?”
婆子脸色一僵,眼珠子转了转,立刻说道:
“小公子您听错了,奴婢说的是赶紧将东西带出去交还给那掌柜的。”
她顿了顿,又道,
“这掌柜的也是实在不会办事,都说了让他将衣服带走,结果他压根没带走,丢在咱们府里就自个走了。这不,奴婢特地过来禀告了一下侯爷,让侯爷知晓这掌柜的有多不靠谱。侯爷一听衣裳竟然做成这般模样,立刻让咱们退回去呢。”
沈明睿挑眉看向婆子,那婆子一副心虚的模样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片刻之后,沈明睿轻笑一声,语气松快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啊。我是说这衣服怎的又出现在这里了,原来你是特地拿过来禀告给父亲的。”
那婆子立刻抬头接话,脸上的慌乱散了几分:
“是啊是啊,奴婢就是特地过来禀告给侯爷听的。侯爷可生气了,说是连给小公子制的衣服都能出错,这家成衣铺子便也不用再去了,还让奴婢赶紧把衣服还回去呢。”
沈明睿轻轻嗯了一声,笑着说道:
“既然父亲都发话了,便赶紧去吧。”
婆子立刻福身,带着婢女快步离开了。
沈明睿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婢女手上托盘里头的衣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又转向亮着灯光的书房,眼神晦暗不明。
片刻之后,他端着茶水,快步走了进去。
那婆子和婢女在远处,确定沈明睿进了沈仕清的院子后,立刻转身,换了个方向,脚步匆匆地绕过了几道回廊。
不一会儿,两人便进了易知玉的院子。
站在易知玉跟前,婆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神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慌张刻意,而是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沉稳。
她压着声音说道:
“已经按照夫人说的,同小公子说了。此时他已经去了侯爷的院子。”
“嗯,知道了。”
易知玉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落在婢女手中还端着的托盘上——那几件浅粉浅紫的纱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这些,便烧掉吧。”
此时,书房里头,坐在书桌边的沈仕清正在和自己的心腹管家说着话。
他皱眉看向管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李妈妈人呢?怎的这天都黑了,还未见她回来?”
一旁的管家立刻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侯爷,许是那宅子太大,烧起来需要些时辰,李妈妈还守在那清理现场吧,这才回得晚了些。”
沈仕清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道:
“就算是守着,也该派人传个消息回来才是。怎的一整天到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
管家低着头,声音愈发恭敬:
“想来是李妈妈那边想要将事情彻底处理干净了,再来同您禀告,这才未让人过来。侯爷您不必担心,奴才已经派人过去查看了,想来要不了一会,奴才派去的人应该就要回来了。”
听到这话,沈仕清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拧着眉头:
“交代他们,务必将事情做得利落一些,不要拖太久了,以免引起旁人注意。”
那管家立刻又躬身:
“是,奴才这就派人过去说。”
二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的细微声响让沈仕清立刻抬手示意管家噤声。
管家当即闭了嘴,安静地退到一旁。
沈仕清皱眉看向屋外,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警惕。
下一刻,书房门果然被人敲响。
沈仕清沉声问道:
“谁?”
外头传来沈明睿恭敬的声音:
“父亲,是我。”
沈仕清又皱了皱眉,眼中露出几分意外。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管家,摆了摆手,管家便低头站到了一边。
他这才对着门口方向说道:
“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明睿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一进门便对着沈仕清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父亲。”
“嗯。”
沈仕清应了一声,眼中带着几分疑惑,
“这么晚过来,你是有事?”
沈明睿端着茶水走到沈仕清跟前,态度谦恭:
“也没有什么事。您这几日操心儿子的事情,儿子心中实在感激。知晓您晚上在书房忙的时候习惯泡一壶雨前龙井,儿子便想着给您泡一壶茶水过来。”
沈仕清皱眉,轻轻嗯了一声:
“放下吧。”
顿了顿,又说道,
“有这份孝心是好事。不过这端茶倒水的事情都是该下人做的事,你是这府里的主子,又是男子,这男人的心思不该放在这些小事情上面。有这个功夫,应该将格局放大,想想为官之道才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