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死寂,一种被过度震撼后的失语,仿佛连风都忘了吹拂,云都忘了飘动。
勾陈大帝败走,弥勒佛被轰飞,惧留孙佛被自己的捆仙绳绑成粽子,毗蓝婆菩萨重伤萎靡,木吒呆立空中,内心天人交战,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时间内。
对于孙悟空、哪吒、杨戬,乃至那些懵懂的猴子猴孙而言,刚才所见,几乎重塑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认知。
李烬落回地面,伸了个懒腰,那副轻松写意的姿态,与周遭被战斗余波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山河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仿佛只是出门散了散步,而不是刚刚击溃了代表天庭与灵山顶级战力的帝君与佛陀。
孙悟空第一个凑上来,抓耳挠腮,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
“李兄弟……不,李老大!你这也……太吓人了!”
他自诩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对李烬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那不是对强权的畏惧,而是对某种超越理解范畴存在的……茫然。
哪吒也走过来,先是对李烬深深一躬,感谢他为兄长木吒留了余地,然后担忧地看向空中。
木吒依旧站在那里,面对着被俘的两位佛门前辈,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迷茫,时而又有一种冲破枷锁般的决绝在眼底闪烁。
杨戬沉默地走近几步,他身上的伤势在李烬之前随手抹去压制感后恢复得很快,此刻已无大碍。
他看着李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曾几何时,他是听调不听宣、傲视三界的二郎显圣真君,可在这位面前,他那点骄傲和实力,显得如此可笑。
李烬给他的“选择”,与其说是招揽,不如说是施舍。
可这施舍,却偏偏击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渴望与软肋。
他看了一眼哪吒,又看了看孙悟空,最后目光落回李烬身上,忽然抱拳,沉声道:“杨戬……愿入花果山。”
这一次,不再是“考虑”,而是明确的表态。
见识了李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视帝君佛陀如无物的实力后,他明白,这不是投靠,
而是认清现实,也是为自己,为梅山兄弟,为妹妹杨婵,抓住一丝在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三界的滔天巨浪中存续下去的可能。
李烬对杨戬的正式表态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并不在意。他更感兴趣地看向空中的木吒。
只见木吒挣扎了许久,终于缓缓飞向被捆的惧留孙佛和重伤的毗蓝婆菩萨。他先是解开了惧留孙佛嘴上的束缚。
惧留孙佛能说话后,立刻疾言厉色:
“木吒!你乃我佛门惠岸行者,深受佛恩!岂可受邪魔蛊惑,自误误人!速速解开贫僧,与毗蓝婆菩萨合力,即便不敌,也当以身护法,保全佛门尊严!”
他虽被擒,语气却依旧强硬,试图以佛门大义压服木吒。
毗蓝婆菩萨也虚弱地说道:“木吒……回头是岸……莫要一错再错……”
木吒听着他们的话,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挣扎更甚。
他猛地回头,看向下方花果山,看向眼神关切的弟弟哪吒,又看向那个随意站着、却仿佛掌控一切的黑衣青年。
“佛恩……尊严……回头是岸……”木吒喃喃重复着,忽然惨笑起来,
“我在灵山多年,勤修佛法,护卫菩萨,自以为行的是正道,积的是功德。可我看到的是什么?”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愤怒:
“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对信仰之力的无尽索取!是对异己者的无情镇压与“渡化”!是口称慈悲,却将无数妖族同袍收为坐骑护法,抹去其灵智本心!”
“是那看似祥和的极乐世界,实则等级森严,稍有逾矩便被打入轮回甚至形神俱灭!还有我……我木吒!”
“我为何成为这惠岸行者?是真的因为我佛慈悲,度我出苦海?还是因为……我恰好是一枚可以用来彰显佛法、同时又能牵制我父亲李靖的……棋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惧留孙佛和毗蓝婆菩萨耳边,也回荡在花果山上空。
惧留孙佛脸色铁青,想要驳斥,却发现话语苍白。
毗蓝婆菩萨眼神躲闪,似被说中心事。
“李兄给我看的,或许偏激,或许只是一面。”
木吒深吸一口气,眼中混乱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而后立的清明,
“但他让我看到了“另一面”,让我开始思考,我修的到底是什么佛?行的到底是什么道?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正果”,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真正的“是非”?”
他看向惧留孙佛和毗蓝婆菩萨,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日,我不杀你们。并非顾念旧情,也非畏惧佛门报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们,带着你们今日的所见、所闻、所败,还有我木吒的这番话,活着回灵山,亲口告诉如来佛祖,告诉所有佛陀菩萨罗汉!”
“告诉他们,这世间,不是他们说了算!他们的佛法,他们的慈悲,他们的极乐,并非唯一真理!有人不认同,有人能打破,也有人不屑一顾!”
“若灵山还想维持那虚假的慈悲与威严,还想渡化众生,就先渡一渡他们自己心中的“魔”吧!”
说完,木吒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眼神震动的惧留孙佛和毗蓝婆菩萨,挥手解开了惧留孙佛身上的捆仙绳,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花果山落下。
惧留孙佛与毗蓝婆菩萨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木吒的话,如同毒刺,扎进了他们坚固的佛心。
今日之败,或许可以归咎于敌人太强,但木吒的“背叛”与质问,却直指佛门根基。
两人再无言,勉强催动残存法力,搀扶着,化作两道黯淡流光,仓惶西去,背影狼狈而凄凉。
木吒落在花果山,脚下有些踉跄,显然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哪吒立刻上前扶住他,眼眶微红:“哥……”
木吒摇摇头,推开哪吒,走到李烬面前,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木吒……愿追随李兄,加入花果山!从此,我与灵山,恩断义绝!”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李烬看着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想清楚了就行。以后,跟着你弟弟,还有猴子,好好干。”语气随意。
至此,花果山势力再添两员大将——二郎神杨戬,惠岸行者木吒。虽然动机各异,状态不同,但无疑,花果山此刻聚集的力量,已足以令三界侧目。
然而,李烬的心思似乎并不在此。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九重天,又似乎越过了灵山,看向了更渺茫、更不可知之处。
“热身运动,算是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