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婚事就此落定,宫内上下闻讯,都有些惊讶。
贵妃的想法从前从未掩饰过,众人也都猜测,万岁对这唯一还待字闺中的亲生女儿只怕也是舍不得的,荣宪公主为儿子请求指婚,她们都知道,也只猜最后会落在哪一位养女身上。
哪想一旨落下,竟然是四公主。
人人惊诧。
思来想去,也猜不出这婚事怎么落在四公主头上,巴林部是不错,但那未来额驸仅仅是个多罗郡王,听说才干性情更是一般,和皇帝唯一未出阁的女儿,怎么看怎么不搭配啊!
众人猜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荣宪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面子,难道万岁心中对这位姐姐其实是很亲近尊重的?
也看不出来啊。
但好像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说得通,于是诚亲王发现,自己最近好像受欢迎不少。
知道了来龙去脉,诚亲王苦笑一下,好像这两年他苦笑得尤其多,已经非常擅长了。
他回到府内,叮嘱三福晋:“你将府内的东西搜罗搜罗,取珍贵、寓意好的东西,张罗十件,再加上一抬珠玉首饰、一抬织锦妆缎,给靖安公主添妆。”
三福晋听他特地如此吩咐,知道必得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不能糊弄。
她也知道其中厉害,没有推脱,点头答应下,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感慨:“从前哪想过,有一天还得上赶着讨好小辈表态。”
她早年心态其实不错,看着先帝年间的大风大浪翻涌而归,以为自己历尽千帆,已经修炼成了。
如今事情到自家才知道,哪里有什么修炼成了,只是看刀没砍在自己身上,当然不怕疼。
要在年轻时候,她怎么都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诚亲王看出来了,他心态倒是还好,或者说是已经麻木了,他道:“你若能讨好得上皇后,咱们也不用处处表态了。”
三福晋沉默,诚亲王方道:“再说话小心些吧,当年夺嫡时的招数,如今人家用来岂不更轻而易举?”
三福晋知道是怕皇帝在府里安插了人,点点头,起身:“我去开库房瞧瞧。记得有一对红珊瑚很好,当年两广总督孝敬的……”
话出口,就是当年的风光,三福晋愣了一下,顿住脚,半晌苦笑,却没再说什么了。
苦笑夫妻对视一眼,诚亲王点头:“添进去吧。”
于是翊坤宫迎来豪华大礼。
豪华到颇为宽裕阔绰的贵妃见到,都有些惶恐的程度。
陶安自然也不敢轻易收下,看看额娘,想等额娘拿主意。
她是习惯了额娘做主,贵妃今日却看着她,没做声。
陶安看出贵妃的意思,有点紧张,但越是紧张,她好像反而越冷静一些。
定下心神,陶安仔细思索:“——是否应当去问问皇额娘的意思?”
她紧张地看着额娘。
贵妃欣慰一笑:“很好。”
“越是紧张着急,越是不要做决定,尤其这种事情,不要急着拿主意。”贵妃道,“不要越过自己的身份做事,如果非要,做的时候就要注意分寸。”
“你汗阿玛从前对你们这些女孩颇为宽容,那是他待女儿,但你要离开紫禁城,到蒙古去了,你就要学会,如何一边做女儿、一边做臣子。”
这些话,贵妃本来没想过,但陶安既然有心于巴林部,就必须得转换心态。
陶安正色:“额娘,您放心。女儿都记着。”
她在紫禁城里长到这么大,也不是天真孩童,皇、父,这二字的分量,她是清楚的。
母女俩到养心殿,便有宫人入内通传,又请她们稍后,不多时,果然几个打扮体面的嬷嬷从殿内退出,见到她们纷纷问安。
贵妃含笑点头,殿内宫女出来相请,贵妃笑道:“是我们打搅娘娘的正事了。”
宫女笑道:“不过是冬衣发放之事,娘娘放心不下,召各处管事的人来问一问,并非很要紧的事。”
陶安想到方才出去那么多人,感慨皇额娘的仔细,这种事情,轻描淡写地问一嘴等人回话是问,把各处相关的人都叫来,仔细地问也是问。
对皇后而言,要多耗费不少时间,但对最底下的人来说,皇后的这一点时间,可能就是一个暖冬。
见微知著,不怪宫中上下对皇额娘死心塌地——连她额娘也不例外。
入内殿,宋满正喝茶润喉,看到娘俩,笑了:“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俩都反省反省,多长时间没来了?”
贵妃有些懊悔:“妾忙得丢了头脑了,竟把娘娘这边忘了。”
其实是最近京师落雪,宋满免了各处定期请安。
宋满笑道:“你再这么认真,我都不敢逗你了。”
叫娘俩坐下吃茶,陶安从小在她跟前混,和她很亲昵,说话也轻松一些:“孩儿可记着皇额娘,给您准备了好东西呢。”
宋满挑挑眉:“我还当你是看上皇额娘什么东西,来打秋风的呢,看来真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陶安笑道:“皇额娘若是打算赏点好东西,孩儿当然也不会拒绝。”
说笑两句,方说起诚亲王送礼的正事,贵妃将礼单呈上,宋满看了一遍,也感慨:“是重。”
“不过,也不是不能收。”宋满对陶安道,“既然是你伯父所赠,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回头见了你伯母,道一声谢也就是了。”
贵妃知道三福晋早年和宋满的龃龉,对三福晋印象很不好,这么多年对三福晋也不咸不淡的,叫三福晋好憋气。
陶安是晚辈,却总得摆出态度的。
宋满又把这事情告诉皇帝,皇帝看罢礼单,轻笑:“看吧,有他们识时务的日子。”
又告诉宋满一个好消息:“沙俄那边谈下来了,得给咱们元晞和弘景准备庆功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