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办完,皇帝观察一阵,见弘炅对妻子显然是极满意的,夫妻二人相处和睦,弘炅自己也没耽于男女之事,念书习武仍很用功,心中也很满意。
“这门婚事真是不错。”难得的清闲,他坐在暖阁炕上自夸,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宋满笑道:“爷能歇两日?”
“偷得一日闲罢了。”皇帝靠着软枕,“十四那个榆木脑袋,怎么还没动静?”
他叫宋家给恂郡王透去晋爵的风声,但天下哪有白吃的饭?
哪曾想恂郡王迟迟不上道。
他想了想,交代宋满:“十四媳妇再入宫,你点一点她。”
宋满答应着,一边慢慢剥橘子,橘皮微厚,破开有一种苦涩气,却很清新,在用炭火的清朝冬日,这些清新的鲜花、水果气息让人肺腑都感觉舒服。
皇帝眉头也舒展开,道:“明年还是到圆明园过冬去,屋子宽敞,景色也开阔,冬夏都更舒服些。”
养心殿当然不差,但在宫外居住总是更舒服一些,不然先帝也不会常年居住在外。
这正合宋满心意,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商量起过完年去圆明园过春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
似乎是一种能量守恒,皇帝心情好,就要有人心情不好。
这次倒霉蛋轮到恂郡王。
恂郡王回朝不久,便从宋家那边听到皇上有意晋他为亲王的风声,自然非常高兴。
郡王和亲王说起来虽然不过一字之差,却是一道分水岭,封了亲王,才有在宗亲中的话语权,对后代子孙也是一重保障,最重要的事——十三哥早就做了亲王了!
都是先帝亲子,上头哥哥们多都封了亲王,他老十四不要面子的吗?
他还领兵立过战功呢!
于是怀揣着一点骄傲,一点激动,恂郡王在府里悄悄庆祝了两天,一边期待地等候圣旨降临。
结果——十月到了,十月过完了;冬月到了,冬月也快过完了。
宫里皇子娶了福晋,欢天喜地办婚事,他媳妇还入宫帮忙,他暗忖,这回大事都了了,也该轮到他的事了吧!
在年下封也好,双喜临门。
恂郡王又等了两天,进了腊月里,各处开始筹备年事了,宫中几次祭祀,又恩赏各处,眼看奔着过年去了,他的亲王竟还没有影踪,这才坐不住了。
这日十四福晋入宫协助皇后祭祀,这是宗亲命妇们的常差,不过一般都是与帝后亲近的宗亲女眷才能入列,如今宗室之中,受皇后亲近信任乃至每每在列的,也不过十三、十四两位福晋。
十四福晋在宫里半日,回来腰酸背痛的,那身吉服披挂,谁穿谁知道。
她尚好些,在皇后身后看皇后那身穿戴,真是上了年岁,年轻时会觉得耀眼、羡慕,现在看了,只有同情——那脖子、后背,一日下来是真疼啊。
看着皇后神情镇定、举止如常的模样,心里只有佩服。
陪房已经备好沐浴香汤,又有擅长按摩的老嬷嬷进来服侍,十四福晋闭眼歇了一会儿,听着侍女柔声细语地心疼,轻笑一声:“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盯着那位子,若不是娘娘与我有情分,我凭什么次次占着一个位子?”
“别看人人都为入宫办差叫苦,那是只能在外头打杂站规矩,叫她们到皇后身边,哪个不拼了命地往里挤?”
陪房将药油取来,笑道:“可不正是这话?前儿见到诚亲王福晋,真是变得好快的一张脸,头些年您和皇后娘娘要好,诚亲王福晋见了您,眉头一耷拉,满脸写着不痛快,现在呢,见面七分笑,比当年在宫里见了娘娘们都热络。”
十四福晋闭着眼闷笑一声。
还有没说到的呢,新帝登基,亲弟弟本该跟着水涨船高,结果因为旧恩怨,亲弟弟还不如十三哥,那一阵子,人情冷暖,真是都叫她吃透了。
上一个月还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王福晋,下一个月,人人看她的眼中都写着怜悯、同情。
妯娌之间,素日相安无事的也罢,好三嫂待她,可真是“可亲”极了。
“诚亲王府又送了厚礼来。”陪房忽然提起三福晋,不是无的放矢,“想必还是为了他们府上庶人之事。”
前几次的厚礼,都被十四福晋退了回去,这次进了腊月,以年礼的名义送来,倒叫人不好退了。
陪房怕事情做得太绝——次次退回礼物,也不见人,日后妯娌间不好办,但又忘不了当年三福晋的样子。
十四福晋只道:“谁敢收他们家的礼,然后去说话,自去吧,我自忖是没有那个脸面和心肠。”
正说话间,听到外间有响动,道是王爷来了,众人都有些讶异,就算王爷过来,也不该是这会儿。
她们又想到一些暧昧的内容,这也出了太后的孝,行事也无妨碍了,福晋若能再添一个小阿哥自然是好的。
遂都忙殷勤准备迎接,十四福晋蹙着眉披衣起身,心内忖思间,恂郡王已走进来,神情却不似众人所猜测一般。
他径直到榻边坐下,直接问:“你今日在宫里怎么样?”
侍从们有些不安,这样子倒像是来找茬的。
十四福晋镇定把衣服拢好,道:“爷的意思是?”
恂郡王也顾不得丢脸了,追问她:“皇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事?与我有关的?要晋亲王的消息是他们宋家传过来的,怎么到现在又没动静了?”
十四福晋心里有数,这阵子在家阴一天、雨一天的,她一从宫里回来,就拿眼睛瞄她,谁看不出来是心里有事。
她道:“娘娘倒没特地说什么,一切如常,不过爷担心的事,妾却有了些眉目。”
恂郡王看向她。
“王爷回京至今已经数月,平藏地之乱、剿灭准噶尔部,俱是大捷,乃是不世之功,万岁自然欢喜,然而几个襄理战事的文官都加官进爵,王爷却因“将功折罪”四个字,只得了金银、器物等赏赐。”
这是恂郡王几个月来的心病,听完立刻黑了脸,若非这些年他常在外征战,全靠完颜氏操持家中、于额娘跟前尽孝,听完这番话,他真要起来把桌子都掀翻了。
虽然如此,他也很不快地警告:“你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