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了点头,二人归坐,皇帝坐在宋满身侧,携她一只手,又是久久无言。
还是宋满道:“不管他到了哪儿,知道他平安就好。去沿海练兵,总比打准噶尔部安全。”
皇帝本来在想说什么话能宽慰她,他没有立刻对宋满说这件事,也是怕宋满太受打击、反应激烈,方才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更添加不安。
这会听她如此说,知道她是振作起来,心内略松,点头:“正是如此。”
半点没提弘晟一开始是叫嚣着要造大船出海那回事,默认弘晟只是去练兵的。
“叫他媳妇同他一起去吧。”
良久的缄默之后,宋满又道,“人家好好的格格嫁给他,打小的夫妻,没有他天南海北地跑,留着媳妇独守的理。也不必说尽孝的事,咱们家难道还用儿媳妇伺候?若有人拿这个说嘴,爷千万骂回去。”
皇帝见她神情似还有些恍惚,拍拍她的手:“朕也是如此想的。”
弘景和弘晟是双胞胎,多年来同进同出,现在弘景都有两个儿子了,弘晟连孩子头发丝儿都没见到,他这个做阿玛的也得为他考虑。
以宋满此刻的状态,她说出什么,他大概都不会拒绝,何况是这样情理之中的事情。
宋满若知他此刻想法,大约要笑,只是笑容是何意味,便不宜他知道。
随后乌希哈得到消息,先听弘晟说要离京,没等惊讶伤心,又见弘晟笑嘻嘻的,不由疑惑。
她竖起眉:“好哇,你走了,是高兴能把我撇下?”
“岂敢将姐姐抛在宫中?”弘晟笑着执起她的手,“我本想去求额娘,请额娘代我讨情,让我带你一起离京,不想额娘也是如此打算,我尚未提,额娘便教训我,不能将你撇下,要好好对待你。”
他道:“我若再敢独自离京,让姐姐在家独守空房,只怕额娘就先要将我骂死了。”
乌希哈听这一番话,先是惊喜,又道:“你和三哥常年不在家,都是我与嫂子在额娘跟前尽孝,额娘自然更疼我和嫂子。”
弘晟只笑吟吟的,乌希哈知道他很欢喜,想了想,悄声问:“外头真那么好?”
“只是离家远些,心里想念得很。”弘晟诚实地道,“但出去了一撒欢儿,也是顶自在。”
而且——他是不会就此认命的!
到了沿海,天高地广,等他练好水师,造出大船,再回来死缠烂打,不愁阿玛不同意!
乌希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要命的算盘,听了又惊喜期待,又舍不得家里,最后还是期待占据上风,嘀咕着都要收拾什么东西。
“大毛的衣裳得带一些吧?这天儿且得冷呢。”
弘晟摇头:“咱们至少要过了年才动身,届时天气都暖和了。”又道,“咱们去南方,听说暖和得很,得带轻薄些的衣裳。”
二人低声商量一会,弘晟看着乌希哈认真的模样,忽然拉住她的手。
乌希哈疑惑:“怎么了?”
弘晟低声道:“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乌希哈一哑,喉中凝噎,欲要说什么也说不出了,只有眼眶里渐似有些热意,她不肯叫眼泪流出来,侧过头去仰首,用手帕抹干,弘晟不再言语,只紧紧抱住她,两人相互依偎。
朝盈、奥云乃至舒兰等处听到消息,少不得来找乌希哈说话,细细地商量如何打点行装,拼凑出广东那边的风土人情,你说一嘴我说一嘴,乌希哈心里渐有了底。
乐安如今正在元晞公主府中客居,常带孩子同元晞一起进宫,听到这行程,惊讶之中又似了然:“我就知道,他的脾气,定是不肯老实下来的。”
又问弘景,弘景笑道:“永琥永璐都还小,我自然留在京中。”
乐安点点头,又细细地问弘晟去哪里。
听说是去极南的地方,她有些羡慕,还没见过呢!
遂交代弘晟:“一定要写信来啊!”
她和弘景弘晟的关系其实非常不错,无他,他们仨是一天生人,打小一起过生辰的。
弘晟点头,又答应给她们送特产,元晞揣着手,等人各去说话,才示意弘晟近前。
弘晟到她跟前,侧耳过去,元晞道:“给你安排两个走南北商路老成的人,广东、广西、福建等地他们都去过,对气候、路线熟悉,也知道本地一些情况,你用得上时就带在身边,用不上,给他们些本钱供他们行商,算你的利润,算我给你们俩和未来姪儿零花的。”
弘晟有些吃惊,但因深知她的性情,不敢坚辞,正说话间,元晞已起身,横眼睛对外喊:“禾舟!你若敢往下跳,仔细额娘的棍子!”
弘晟一看,禾舟竟然已经爬到游廊的栏杆上站着,正跃跃欲试往下跳,外头好些个孩子,都仰慕崇拜地看着她。
元晞一嗓子喊出来,禾舟笑嘻嘻地从栏杆下来,对她拱手作揖求饶,弘晟只得来拉要抄鸡毛掸子的元晞:“姐姐,姐姐,孩子还小,孩子还小。”
一边觉得这孩子真是有大将风范——临危不乱、能屈能伸啊!
元晞冷笑:“我看是欠练!”她道:“半桶水的武功也出来晃荡,你,还有你——”
她看着弘晟,又看外间的弘景,挨个叫过:“明天去我府上,给她好好开开眼界!”
以为练出那三脚猫的功夫,就天下无敌了?
二人不敢推脱,立刻应是。
宋满听到声音出来,见此情景,又回去了。
春柳有些担心:“公主别真把格格打了。”
“这事打也活该。”宋满道,“禾舟这孩子,聪明,也淘气,得她额娘好好儿管着,咱们别去拉偏架。”
春柳只得答应着。
紫禁城入冬了,天气寒凉,晨起时,宋满看到窗边薄薄有些霜,不禁道:“都这样冷了?”
养心殿内无论何时自然都是温暖如春,置身房中,也感受不到寒凉。
春柳笑道:“早都霜降了,主子。”
宋满点了点头,四下里看看,没见佟嬷嬷。
春柳道:“嬷嬷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