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示意她不必拘束,直接说。
顺安方道:“孩儿想向阿玛与您讨要李家人,让他们去替孩儿做事吧。”
她简单列了几个人,宋满一听,把李家素日与李氏走动得多的人、能做主的人,都一网打尽了。
既然不能对额娘做什么,就把会挑唆额娘生事的外家人都弄走。
顺安神情淡然平和,完全看不出她打了什么主意。
为避免出现疏漏,宋满还是问道:“你要他们过去,有什么事做吗?”
“孩儿在关外置了一些产业,缺些人过去帮忙。”顺安道,“开垦荒地,是苦活累活,从京里派人去,其他人怕不肯,自己外祖家,想来为我做事,能尽心、情愿一些。”
这孩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功力,一看就是老雍亲王亲生的。
宋满痛快地答允,又提醒她:“外祖家是忠心,只怕长久在外,因亲近而生出欺瞒之心。”
顺安思忖着道:“您提醒得有理,孩儿在关外的管事也是能干之人,这么多年忠心耿耿,那些产业也全赖他极力经营,才有精力,自然没有为提拔外家人,就把他的桃子摘了的道理。”
“他们过去了,也是在大管事手下做事,倒不怕他们欺瞒孩儿,只怕他们因亲骄纵。如此看,倒确实得安排两个人与他们同行。”
顺安如此说,又感谢宋满提醒,宋满却知道,她必是早拿定了主意,内外思虑周全,才来开口的,这么说无非是客气。
宋满摇头道:“你为了家里,不得不想出这样的法子,实在是难为你了,我自然得全力支持你。这意见我不过随口一提,想必你也早虑到了,算什么呢。”
顺安垂头一笑,常理是这样说,可额娘和自己的性子,自己最清楚,倘若她此刻不理,真叫额娘弄出事端来,她届时难道能袖手旁观?
只会比此刻头疼十倍,再咬着牙来扫尾。
不如现在,从微处消灭,她还得感谢宋额娘提醒,说到底,人家对于额娘,是没有什么义务的,哪怕撒手看着额娘犯错,回头阿玛恼了,也是额娘行事不谨,宋额娘有什么过错?
顺安道:“是孩儿该感谢您,若不是您提醒孩儿此事,孩儿对此事全然不知,日后不知该有多懊悔头疼。”
“你要李家人的事,我回头自会与你阿玛说,放心吧。”宋满无意与她多客气,顺安一听她这样说,心便稳了,起身欲要行礼称谢,宋满叫春柳扶住她。
宋满看着她,摇头道:“你就是从小思虑太多,行事太求周全,处处苛求自己。这一回的事,宋额娘是没办法,你额娘是谁也说不通的人,只有你,拿她还算有法子,若是其他事,宋额娘也不打搅你了。”
她安抚顺安一番,叫人装了一些补品药材给顺安带回去,又叮嘱:“今日的话,我不会对你阿玛之外的人提起,你且放心,安安生生地在家休养,听太医的话调理身子。”
虽然知道是装病示弱,宋满思忖,顺安的脸色是假,身量消瘦,气力不足却实在是真,还是不得不叮嘱两句。
顺安笑着应是。
在这边又坐了一会,顺安便起身告辞,春柳送走顺安,与宋满道:“郡君真是可惜了,倘若不是……”
“若不是生在她额娘怀里,她额娘命根子似的把她护着、养着,她只怕连今日都没有。”宋满摇头道,“母女之间的事,谁说得清呢?”
顺安有孕时的事,也只有李氏,能为了女儿豁出去如此冲锋陷阵。
春柳微愣,后也感慨:“确实如此。”
她笑道:“这法子倒是很好的,釜底抽薪,把李家的人弄走了,剩下的小猫两三只,与李格格都不大亲近,想要教唆生事也难!”
宋满点头,晚间雍亲王回来,她与雍亲王说起此事。
雍亲王听了前因后果,蹙眉,半日道:“顺安行事确实果决,只是还不够周全。把李家人拆做两伙吧,一伙人交给顺安,爱挑事的那些,送到直隶庄子上做管事。”
他道:“李氏的性子,年轻时就是如此,如今一把年纪,要做玛嬷的人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知轻重?”
宋满心道你问谁?
她柔声道:“李妹妹是耿介之人,没多少成算,但待人也赤诚,这也是一番好处了。”
“你待她们太宽纵了。”雍亲王举出一个例子,“钮祜禄氏和富察氏,足是被你纵的,哪家的格格成日在花园闲逛、射箭,凑在一起叽叽咕咕,没有她们不说的人。”
宋满就知道他是撞见钮祜禄氏和富察氏在花园的八卦现场了——这俩人确实比较喜欢凑在一起聊八卦讲究人。
不过应该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所以他只觉得没规矩,但没发作。
宋满笑道:“爷这话说的,明天我往门前立张板子,早起就叫她们来站规矩,打帘捧盏,一刻不许歇着,敢错一丁点儿,大板子就打上去。”
雍亲王道:“满口胡诌。”
倒也不说宽纵、没规矩的话了,只将李家的去处商议定,宋满看他有些嫌处置得太轻,低声道:“我刚听这事时,也觉得重罚才能解恨,可后来想,总得为了顺安和弘时的体面考虑。”
“顺安的法子想得不错。”雍亲王面露一点惋惜,这姐弟俩的性情行事,稍微调换一下就好了。
弘时但凡是顺安的心性能耐,他也不愁了!
顺安若换成弘时的性子,心一宽,也未必如此多病。
次日便打发人去安排,没出三日,把李家上下都送走了。
李氏听闻消息,满是诧异,蹙眉疑道:“王爷平白无故,怎么这样安排?倒像是怪罪家里似的。”
一把年纪,已经半荣养的寿嬷嬷不得不再次出山,进行扫尾。
另一边,弘时的婚期,也在和完颜家商议之后选定,就在明年四月,天气暖而不热,是比较舒适的时节。
本来秋天更舒服,但雍亲王等不了了,他要立刻把弘时安排妥当,早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