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是那样的真实,是那样的令她感到不可思议!
甚至于当她看向黑影的刹那,本应被尘封了的记忆,在这一刻就如开闸的洪水,是瞬间涌满了她的精神世界。
可无奈的是,这份久违了的记忆,吉尔·薇勒就只能享有片刻,因为她身后的深渊诸恶,根本就没打算放过她。
当那头城垛选择了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去迎接她…
那些极恶之触,已距离她非常非常的近了!
吉尔·薇勒…
她已无力闪躲,她已不可回头。
她只能眼瞅着自己的身子快速下坠,然后感受着身旁景色的变化,感受着身后恶堕的喷张。
然后…
等待着自我丧钟的敲响!
只可惜,认命的人,不包含她!
亦或者说,是她们!
(后背处突然传来了一股极为夸张的反冲力道…)
说真的,若不是这道黑影的出现,此时的吉尔·薇勒,怕是早就成为了这头城垛的一部分了。
要知道,但凡这道黑影再晚出现个一两秒,那几条极恶之触,可就彻底缠住她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深渊触须啊,这可是极恶之触,是城垛用以吞噬时间的深渊恶堕之物,单就只是刚才的那一条,是集六人之力才能将其堪堪轰碎。
而眼下呢?
欲要吞噬吉尔·薇勒的,可不只有一条啊!
那是好几条的数量。
不过好在这道黑影的出现,是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这道从她的后颈处瞬间涌入这个世界的黑影!
有一说一,这道凭空出现的黑影,好巧不巧地卡在了吉尔·薇勒与城垛的中间,然后在那瞬息之间,将自身的那团黑雾彻底摊开,看上去就好似是一层黑色的膜。
然后…
不等彼此接触的一瞬,黑色的虚影瞬息凝聚,那把巨大的黑雾镰刀,就这么被她牢牢地握于手中,随即便是顷刻劈下!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也没有惊天动地的震荡,有的就只是两道黑色的弧光闪过!
以及…
城垛(痛苦):“噢...噢…噢…噢…”
吉尔·薇勒(震撼):“Gina?(吉娜?)”
这一刻,她愣住了!
她就这么愣愣地看着这道黑影,眼睛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就好似想要从对方那无限趋近于模糊的姿态下,看清它的身份,看见它的长相。
然后给予确认!
结果呢?
它那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它在一镰斩下之后所保持的那份态度,无一不在告诉着吉尔·薇勒,它是谁!
那个在伽蓝上死活不愿意松开手的她…
那个在梦里不断出现的她…
那个让吉尔·薇勒苦苦思念了整整九年的她…
那是她的姐姐,那是吉娜·薇勒。
当吉尔·薇勒终于确认了这一点,她的瞳孔瞬间被放大,她的嘴唇更是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变得不断颤抖着,她想要当着姐姐的面喊出那个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就这么张着嘴巴…
就这么无声呢喃…
这便是她的姐姐,吉娜·薇勒!
(八年前,太乙仙宫·祭神台…)
此刻的吉尔·薇勒,她的意识已经变得非常的模糊了。
当她被这根深渊的锁链所倒吊起来,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根本就不是祭神台底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也不是祭神台上空所悬浮着的那座倒吊的金字塔,她所能看见的,就只是一片茫茫的莹绿色。
那是被太古的神权者们所推下深渊的可怜虫,他们被时间所唾弃,她们被世界所遗忘,直至在这深不见底的地狱里,化为了这般的模样。
一切来得都是如此的快,就算她想做些什么,可身为深渊的倒吊之人,她又哪来的这个资格呢?
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恶灵缠身,再之后呢?
撕扯她的灵魂,咀嚼她的意识,啃噬她的记忆,直至让她彻底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分不清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然而就在吉尔·薇勒以为,自己要彻底与这个世界说再见的那一瞬,一声无比凄厉的尖啸,顿时响彻在了空荡荡的地狱之中。
而那道异常闪亮的萦光,更是将头下的地狱映出微光。
那道光里,是她朝思暮想的家人!
是吉娜…
只是?
为何连她,都成了这般的模样?
一个盘旋于地狱之口的灵魂,一条被真实所丢弃在地狱边缘的野狗?
吉尔·薇勒(弥散):“Gina…(吉娜…)”
也许是感知到了妹妹的存在,只见吉娜·薇勒根本就没有过多的考虑,瞬间就朝着半空之中被锁链倒吊着的妹妹冲了过去。
冲上了这根深渊的锁链,冲进了那群密密麻麻的恶灵。
没有武器…
没有铠甲…
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身的物件儿!
对于姐姐吉娜·薇勒来讲,彼时的她所拥有的,就只有自己的那双手,那双早已握不住真实世界的手。
不过好在一点,她握不住,眼前的这群正在伤害着吉尔·薇勒的恶灵,这帮家伙自然也握不住!
既然是这样的话…
那便只能撕了,只能扯了!
只能用自己的双手,去一点点地将锁链上附着的恶灵们给撕开扯烂,将欲要钻进妹妹心底的那些魔鬼们啃噬咀嚼!
这一刻,吉娜·薇勒所能做的,便只有这样。
这群深渊的恶灵,当真就如同摆设一样,就这么让吉娜·薇勒单方面的去输出?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反噬自然存在,甚至可以说,当反噬到来的那一刹,近乎是让这位姐姐魂飞魄散。
毕竟说到底,她终究只是一个死掉的人罢了,而她此刻所要去面对的,则是数不清的亡者意志。
成千?
上万?
亦或者是,百万千万之数!
吉娜·薇勒(痛苦的尖啸):“啊…啊…啊…”
她的灵体在恶灵的撕咬中变得愈发透明,可她的行为,却丝毫不见其停下,甚至可以说,她此刻的双手撕扯恶灵的速度是愈发的快了一些。
眼前被深渊所盯上的人,是她的妹妹,所以她不可能停下来!
死?
她一个人死就好了!
不要再带上她的妹妹了,因为她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家人了…
所以…
留给吉娜·薇勒的选择,其实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选项!
(神色复杂地看着倒吊着的吉尔·薇勒…)
吉娜·薇勒将自己的唇,轻轻地贴在了妹妹的额头处,即使她心里清楚,她的这一吻,妹妹根本就感觉不到丝毫。
这一吻,就如她们俩小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