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仿？
众人微微一愣，但回想起凌虚仙尊的话，忽然就明白了。
凌虚仙尊为什么会跟他们说这些。
救人也好。
救世也罢。
总归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当然，他们自己不送，也得送，因为凌虚仙尊已经说了，他们没得选。
凌虚仙尊却是摇了摇头。
“并不是，其实当初诸圣知道这么做，根本杀不死被污染的天道。”
“而你们，也不能。”
众人愣住了。
他们以为诸圣是为了杀死被污染的天道。
才布置了这么伟大的计划。
只是中间出了差错。
可。
如果诸圣知道……
为什么还要整个时代去陪葬？
凌虚仙尊仰头望天：“因为我们的力量都来源于天道，我们在天道面前，无法反抗。”
同样的话，也从伏羲的口中说出。
伏羲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林然却感受到了他的哀伤。
或者说，那是一种无奈。
不是一个人。
而是整个时代，所有人在命运面前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这一刻，所有的仙阶感同身受，帝辛和姬昌作为这些人中实力最顶尖的存在，也是距离被收割最近的人族，他们的感受尤其深刻。
不是他们不想反抗。
只是。
他们反抗不了。
他们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他们曾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从来没有怕过。
但那一刻，他们怕了。
伏羲仰头望着天上的怪物，沉声开口：“那个时代，各大部落战火频发，百姓流离失所，刚刚耕种好的田地，眨眼就会被毁掉。”
“刚刚还在跟自己说话的亲人，转眼就变成了尸体。”
“有人死于饥荒，有人死于战火，更有甚者，以尸体为食，同类相食，最后瘟疫肆虐……”
“就连各大部族的首领、实力强大的勇士也沦为待宰的羔羊。”
“随时要将自己奉献给"神明"。”
伏羲的声音像是突然卡壳了一样，顿住了。
好似这一段回忆，在他的眼里，也是无法直视的残忍。
这些话，也给不少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尤其是生活在外界的修行者们。
他们是辟谷了。
但。
据他们所知，凡界也不至于饿死人啊。
更何况是人相食……
如果真有这种事，执法司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一些两大财团和各大集团的底层修行者，倒是能深同感受。
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
也曾饿过肚子。
工业农业化让营养剂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可就算是这样廉价的食物，他们的父母也没办法完全让他们吃饱。
因为他们的父母也背着高昂的债务。
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务。
有的时候，一支营养剂三四个孩子一起分。
但。
他们依旧接受不了吃尸体的行为。
更何况是吃人！！
林然身为现代人，当然也无法接受这种行为。
可他却能够理解的。
前世史书有云：
“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
“人相食，城郭皆空。”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在前世，因为极端天灾和战乱导致的“人相食”现象也有不少。
这并不是某一种社会的常态，而是人类面临生存资源极度匮乏时，为了活命而迫不得已做出的极端行为。
这也是林然竭力反对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
凡乱世，人命如草芥。
如猪狗。
如牛羊。
他了解过这一世的历史，尽管重要的历史节点也是兵灾兴起，但，或许是因为修行者的存在，社会秩序、道德、伦理并没有完全崩塌。
这种惨剧，远比上一世要少很多。
但。
这并不是幸运。
而是有先辈在前的努力。
“那是一个野蛮疯长，秩序失衡的时代，也是人族真正的至暗时刻，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伏羲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我还是想要为人族，要为后世争出一条路来，可不管我怎么推演，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我用一种新的演算法，先天十六卦，终于窥得一线天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句话，林然听过很多遍。
可。
直到这一刻，他才理解这一句话背后藏着的沉重，以及燃起的那一丝希望。
有多么激动人心！
林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大寂灭计划的由来？”
“计划？”
伏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人族真正的生机，究竟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所以从来都没有所谓的计划。”
“我只知道，人想要胜天，非一时、一日、一人可以完成。”
“彼时，善良人格发现每当有人族因战乱而死后，欲望人格给予的力量就会回归正常天道。”
“这种消耗很细微，毕竟绝大多数死去的人族，实力也很低微。”
“但这也是对欲望人格的一种消耗。”
“于是，我们便假意被毁灭人格所欺骗，在四大神兽的引导下，频繁开启乱战，但和之前不一样，我们的每一场战争都是有序、且有目的的消耗。”
“并且，为了防止欲望天道一次性收割，收回更多地力量，我们开始固定进行人祭。”
林然瞳孔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部落时期有人祭的行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这才是人祭的由来！
这时。
身后传来了声音。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上千年。”
炎帝一手持着小鼎，从虚空之中拾阶而下。
而后。
坐在伏羲身侧，开口道：
“毁灭人格对这个速度并不满意。”
“后来，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借四大神兽之口告诉祂，因为人族的力量太弱，所以根本无法产生像神明那样的破坏性。”
“于是，祂开始给予我们更多的力量。”
林然心一沉：“祂的力量没那么好拿。”
炎帝沉默了一瞬，轻叹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命去换取，但好处是，这些人的死去，会让毁灭人格和欲望人格一样被削弱。”
“可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欲望人格还是会通过人祭，收回一部分力量，于是我们开始思考，既然天道会被污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被反污染。”
“欲望的反面是什么？”
林然微微一愣：“善良，爱，还有……自我奉献！”
炎帝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整整上千年，那些不知道真相，不知道事实的人，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自己的爱人自愿走上祭台。”
“可我们也成功了，反向污染让欲望人格陷入混乱之中。”
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整上千年，那得是多少条人命……
这绝对称得上残忍。
可。
这件事对于后世来说，却是正义之举。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这一刻，林然忽然觉得这句话具象化了。
忽然。
身侧又有声音传来。
“可这么做，还是在不断地消耗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