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管那畜生。"林阳说，"明天你们谁去一趟天机城的坊市，买几样东西回来。"
战无极把干饼咽下去："买什么？你说。"
"紫苏叶五斤，甘草三斤，黄芩两斤，还有朱砂——朱砂要矿里出的那种生朱砂，不要煅过的。"林阳一条一条地数着，"另外再买三十只细口陶瓶，巴掌大的那种，带塞子的。"
古明月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要配药？"
"嗯。"林阳把右手撑在膝盖上，受伤的胳膊弯着不敢使劲，但眼神亮得很，"紫夜草和赤鳞菇的毒我已经摸清楚路子怎么解了，但下一次离夜换一种毒呢？我总不能每次都翻碎空剑灵的传承翻半天。我想配一批广谱的解毒散出来，紫苏、甘草、黄芩这三样合在一起能解七八种常见的阴毒，朱砂做引子能催发药性。做成散剂装在小陶瓶里，往身上揣几瓶，以后碰到状况至少能压一压。"
战无极听了连连点头："这法子好！就跟大夫随身带着百草膏似的。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天机城，跑一趟坊市把东西都搬回来。"
苏婉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火堆边上，抱着膝盖蹲在那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林阳："林大哥，你懂得好多啊。药材搭配你也会，剑法你也会，破案你也会，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林阳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老脸一热："哪里什么都会，碰到的多了就攒了点经验。你还小，以后在外面跑得多了，自然也会这些。"
"我才不小！"苏婉儿挺了挺胸脯，"我都十三了！如烟姐姐十四岁就自己采药养活自己了，我比她小一岁而已。"
柳如烟从茅草屋里探出头来："谁在背后念我？"
"我夸你呢如烟姐姐！"苏婉儿回头喊了一声，又转回来小声跟林阳嘀咕，"不过如烟姐姐最近心事重重的，你走了这两天她老一个人站在树苗那儿发呆，我喊她她半天才听见。"
林阳往茅草屋方向看了一眼，柳如烟的身影已经缩回屋里去了，灶膛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在门槛前面的泥地上，黄黄的一小片。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林阳没有睡。他靠在青松谷那棵老松树底下打坐，右臂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发痒，那是愈合的征兆。
他闭上眼沉入内视，丹田里的灵力运转了整整三十六个周天，每一周天都比前一周天走得顺了些。
连日的奔波和战斗把他的经脉撑得很开，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三成，就像一条河道被洪水冲刷过之后，水位退去，河床反而宽了。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于是他继续运功，一遍一遍地催动灵力在体内循环，让那股温热的灵流冲刷每一条细小的经脉支脉，连手指尖和脚趾尖那种最末梢的脉络都没有放过。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成了暗红色的余烬，苏婉儿和柳如烟在茅草屋里睡下了，战无极的鼾声从另一间草棚里传出来，粗犷得像拉风箱。
古明月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樟树干上闭目养神，剑横在膝头，呼吸平稳而绵长。
林阳的灵力运转到第四十九个周天的时候，丹田里忽然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像一粒种子在土壤深处猛地挣了一下，又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发出"嗡"的一声微响。
紧接着丹田里的灵力开始自发地翻涌起来，不再受他意识的驱动，一圈一圈地旋转、压缩、再旋转、再压缩，像一个缓缓收紧的漩涡。
他心头一惊，想停下运功，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那条被连日奔波撑开过的"河道"此刻完全装不下这股洪流，灵力开始往经脉壁外渗透，丝丝缕缕地散入血肉和骨骼之中。
一股又胀又热的钝痛从丹田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每一条脉络的深处。
林阳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古明月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
她腰间的剑鞘轻轻震了一下，那是她的剑意感应到了灵力波动而自发预警。
她侧过脸看向林阳的方向，看见他整个人蜷坐在树根旁边，颈侧和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短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大得吓人。
"林阳？"古明月起身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按在他的脉门上。
指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她被那股从经脉里溢出来的灵力震得指尖一麻——那已经超出了筑基期修士正常运转时该有的灵力浓度，几乎快要顶到金丹期的门槛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突破。
他在突破。
而且看样子是毫无准备的突破——他的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承受金丹期的灵力冲刷，经脉壁的韧度不够，丹田的容积也差了一线，那股灵力洪流正在强行往外撑，撑得林阳整个人都在发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来。
"林阳，听我说。"古明月的声音又低又稳，像冰层下面流动的水，没有任何惊慌的起伏，"你现在灵力在自转，你别去压它，越压它越反弹。你顺着它的方向走，它往哪转你往哪引，让灵力先稳定下来——丹田丹田你知不知道？把往外溢的灵力往丹田里收，收不进去就往骨骼里灌，骨骼的缝隙比经脉大，能存得下。"
林阳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重新闭上眼，把全部心神沉入丹田之中。那股灵力洪流已经转成了一团灼热的漩涡，边缘不断有灵力丝线飞溅出来，像烧开的沸水溅出的水珠。
他想起古明月的话，不再试图用意识去拧转漩涡的方向，而是顺着它转动的势，把飞溅出去的灵力一缕一缕地往丹田中心引，引不进去的就往四肢骨骼的缝隙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