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古明月说，“你没有师父，没有宗门，你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的道心没有被宗门规矩、条条框框束缚过。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最原始、最纯粹的修行状态。”
林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加入任何宗门吗？”
“为什么？”
“因为我怕。”林阳的声音很轻，“我怕一旦加入宗门，就会被那些规矩同化。会开始算计利益得失，会开始站队拉帮结派，会慢慢忘记自己最初为什么要修行。”
古明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碎空剑灵选择我的时候，我在生死边缘。”林阳继续说，“那一刻我想的不是我要变得多强，而是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还有仇没报，还有朋友要保护，还有……”
他忽然停住了。
古明月等了片刻，轻声问：“还有什么？”
林阳没有回答。他加快了脚步，走进了晨雾深处。
古明月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大概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个字。
第三天傍晚，林阳和古明月到达了断龙岭。
断龙岭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山势险峻，峰峦叠嶂。最高处有一座断崖，形似一条被斩断的巨龙脊背，因此得名。
山间古道确实荒废了很久。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有些路段已经被山洪冲毁，需要攀爬绕行。林中偶尔传来野兽的吼声，低沉而威胁。
两人在古道旁的一处岩洞中过夜。
古明月从储物袋中取出干粮和水，递给林阳。林阳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要进入周鹤鸣可能布下的监视范围了。”林阳说，“之后尽量不要用神念探查，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古明月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遗迹？”
“明天晚上。”林阳说，“根据宋知命的地图，断龙岭往西南再走一天，就是周鹤鸣说的那片遗迹区域。我打算在夜里靠近，先用神念悄悄探查一遍。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如果情况没问题呢？”
“那就等周鹤鸣到了落霞谷，发现战无极是假的之后，再决定下一步。”林阳顿了顿，“如果他发现被骗后，立刻撤走，说明他另有所图，不敢正面冲突。如果他发现被骗后，反而更急切地赶到遗迹，那就说明遗迹是真的有问题。”
古明月点头：“进退有据。”
林阳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能性，推演着周鹤鸣可能的反应，以及应对的预案。
修行到他们这个境界，单纯的武力已经不是唯一的决胜因素。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智谋、信息、以及对时机的把握。
周鹤鸣是天剑宗副掌门，修行数百年的老狐狸。和他对弈，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古明月也没有睡着。她侧躺在岩洞的另一侧，借着洞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林阳的侧脸。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射而出。
古明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和林阳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经历的事很多。从最初的警惕，到后来的欣赏，再到现在的……她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林阳出了什么事，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救他。
这不是友情，也不是道义。
而是更深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不让林阳看到她的表情。
岩洞里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洞口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吼。
第四天深夜，林阳和古明月终于摸到了遗迹附近。
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林阳用神念悄悄探查后，发现山谷的地下有异常强烈的灵气波动。
“不是普通的灵气。”古明月用传音入密对林阳说，“这股灵气很古老，很纯粹，和你体内的碎空剑灵气息有几分相似。”
林阳点了点头。他也察觉到了。
“山谷里有修士。”林阳传音回去，“至少五个人，其中两个修为在化神境后期，一个在化神境巅峰，还有两个……我看不透。”
“看不透？”
“对。要么他们身上有屏蔽神念的宝物，要么他们的修为比我高。”林阳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是后者，那就有意思了。天剑宗如果派出了大乘境的长老，为什么还要邀请我来？”
“会不会是周鹤鸣的私人势力？”
“有可能。”
两人在距离山谷入口三里外的一处山崖上潜伏下来，观察着山谷的动静。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山谷里忽然亮起了几道光芒。那光芒不是灵气的颜色，而是一种幽蓝色的、诡异的光。
“阵法。”古明月说，“有人在布置阵法。”
林阳凝神看去，脸色忽然变了。
他认出了那种阵法。不是天剑宗的阵法，也不是正道七宗任何一家的阵法。而是一种邪道禁阵——噬灵锁魂阵。
这种阵法的原理极其残酷：以活人作为阵眼，以鲜血为引，将目标修士的灵力和灵魂强行剥离、封印。被施术者要么变成没有灵力的废人，要么变成没有魂魄的傀儡。
“噬灵锁魂阵。”古明月也认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周鹤鸣想把你变成傀儡。”
林阳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山谷里的幽蓝色光芒，瞳孔中那一点金色光芒开始剧烈跳动。
愤怒。
他很少愤怒，但现在他真的愤怒了。
他不是一个好斗的人，也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他愿意相信周鹤鸣的邀请是善意的，哪怕只是为了利益交换。他甚至做好了和周鹤鸣坐下来喝茶、谈条件的准备。
但噬灵锁魂阵，彻底越过了他的底线。
这种阵法不光是害人，更是侮辱人。它把修士当成牲畜一样处理，剥夺的是修士最根本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