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从盗天魔尊口中说出的瞬间。
韩力收起了新得的仙器。
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
给盗天魔尊和顾长歌之间留出更多的空间。
一时间，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都聚焦在场中二人身上。
就连犬皇都罕见地安静了一瞬。
狗尾巴缓缓放低，没有插嘴。
顾长歌看着盗天魔尊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的光芒。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知道……留不住这个人了。
这个在五域两天漂泊了数万年、将“回家”二字刻进了每一缕神魂中的蛊修。
此刻已经看到了那扇门缝中透出的光。
任何试图将他拉回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多余。
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郑重：
“我记忆已经恢复了。只要前辈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把蓝星的星轨节点给你。”
他抬起右手，指尖上凝聚起一缕极其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般在他指尖轻轻跳动着。
散发着一种极其古老如跨越了无数纪元的空间坐标般的法则气息。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铺垫。
他抬手将那缕金色光芒直接朝着盗天魔尊的眉心推去。
盗天魔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催动任何防御法则。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缕金色光芒如同一条被拉长的丝线般精准地没入自己的眉心。
“这小子……居然真的就这么坦荡地给我了？”
盗天魔尊的内心在这一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顾长歌至少会提出一些条件。
比如帮他做几件事。
比如在自己回去之前替他办一些事情。
比如用这个坐标来交换某些利益。
毕竟在五域两天漂泊了这么多年。
他见过太多太多所谓的“交易”与“合作”。
每一份恩情的背后都贴着一份价格标签。
每一份信任的背后都藏着一道随时可以收紧的算计。
但顾长歌没有。
他就那么……给了。
没有条件，没有附加。
盗天魔尊沉默了一瞬。
然后将那股正在涌入识海的金色光芒主动牵引到自己的神识深处。
开始飞速解析那道神识中所包含的星轨信息。
他能感觉到……那确实是极其完整精确的星轨坐标。
片刻之后，他的眼帘微微一跳……坐标已经完整接收。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一丝湿润与释然。
他微微侧过头去，不着痕迹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声音中带着一种沙哑的克制与欢喜：
“罗睺仙域……”
“……终于”
“……终于可以回家了。”
方圆站在人群侧后方，看着盗天魔尊那副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诚恳与挽留：
“盗天前辈……要不留下来吧？顾兄也是蓝星人，而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们都离不开前辈了。”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真挚与动情：
“前辈在司星神殿中和我们并肩作战，在月宫秘境外替我们挡住追击的那些时刻，我都记在心里。”
“如今前辈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我们当然应该替前辈高兴。但……如果前辈不急着这一时，不妨再留一段时间？等顾兄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说不定能同行一段路程。”
他的话说得极其动情。
连站在他身旁的白宁冰都忍不住微微偏过头来。
狭长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意外与困惑。
“我去……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总是面瘫着脸、连笑都懒得笑的方圆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而且他说得这么情真意切，连我都差点以为他是真心在挽留盗天魔尊了。这家伙……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同为蓝星同胞的李长命也跟着附和道：
“对啊前辈！我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也不容易，而且顾兄也是蓝星人，老乡见老乡，不该多聊聊吗？说不定路上还能互相照应！”
然而盗天魔尊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来，暗红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双桃花眼中虽然依旧带着湿润的光芒。
却已经重新恢复了那份属于八转蛊仙巅峰的从容与笃定。
他看了一眼顾长歌，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看着他的人们。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释然而温柔的笑意。他轻声道：
“多谢诸位厚意，但这趟归途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猛地一甩暗红色的长袍。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如同一柄被拉长的血色利剑般刺破了倒悬山巅上方那片正在重新合拢的虚空。
他的声音从高空中飘落下来。
带着一股子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后的轻快与肆意。
“五域漂泊万载身，一朝得路返故尘。今朝别去不回首，只向星河觅旧人！”
“顾长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喝酒的！”
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在诗句的余音中越飞越远。
最终彻底消失在了虚空的尽头。
犬皇仰着狗头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狗嘴中发出一连串混杂着茫然与鄙夷的嘟囔：
“汪汪……你们蛊修是不是都喜欢念诗啊？临走还要整两句？什么毛病？本皇连一句都听不懂。”
他转过头来，狗眼中满是嫌弃地看向方圆：
“方小子，你也是蛊修，我记得你也挺会来这一套的吧？”
方圆看着盗天魔尊消失的方向。
眼神中的那抹动情与挽留如同被揭下的面具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带着遗憾的评估。
“念诗可以增加天意、地势或者人心的道痕加持，在跨越长距离虚空时能够降低空间乱流对自身法则结构的冲击。这不是什么毛病，是蛊修独有的一种法门。”
犬皇翻了个白眼：
“说来说去还是装逼。”
然而方圆没有理会犬皇的吐槽。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盗天魔尊消失的方向。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遗憾与惋惜：
“可惜了……这样一个碾压太乙金仙的八转蛊仙高手，竟然不能为顾兄所用。若是能留下他，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