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的顾长歌声音很轻，但站在他身后的盗天魔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中的那一丝意外。
盗天魔尊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
老实说，盗天魔尊并没有把此刻的顾长歌视为多危险的存在，毕竟对方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并未刻意释放。
反而依旧把他当做朋友。
白发黑眸的顾长歌没有立刻回答。
对于所有人的任何态度也不在乎。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团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他朝着前方那片虚空轻轻一推，那团光芒如同离弦的箭矢般射出……
但在飞出不到三丈远的距离之后，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般缓缓消散了。
白发顾长歌收回了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片空间里……有因果律。”
“太阴因果律。”
“主收、藏、隐、遮蔽、封存、归墟，主万物之终末。”
“只要踏入了这片空间，一切外在的窥探手段都会被压到最低限度。”
“飞不起来，遁不出去，空间瞬移全部失效，连神识都只能探出十丈范围。”
他顿了顿，那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
“太阴因果律啊……这可是跟那司星神的生死大道一个层次的存在。”
“有意思。”
盗天魔尊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岂不是说……咱们只能靠两条腿走过去了？”
“嗯，算你聪明。”
白发顾长歌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上天不得，下地不能。只能徒步前行。”
“不过也好……正好可以看看，这片月桂仙域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他迈开步子，朝着远处的山脉方向走去。
身后的修士们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纷纷跟了上去。
吕洋混在队伍中段，沉默地低着头，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什么。
"太阴因果律……这等传说中的法则竟然真的存在于世……"
"而且他方才说"飞不起来、遁不出去、空间瞬移失效"……那我这百世轮回书的轮回之力……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他悄悄地用神识触碰了一下那本泛着淡金色光芒的古书，感应到其中流转的时间法则依旧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轮回之力还能用。只要还能回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这份因果律压制下……一旦动用轮回之力，会不会被那小子察觉到？"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完全丢失了曾经的傲气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不安。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等小人能证道成仙，本就是爬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的。
一旦靠山不稳，或者底牌失灵，自然就慌了神。
开始盘算着如何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寻找破局之机。
赤炎峰长老走在队伍中前方，老脸上的兴奋之情依旧没有消退。
他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紫电峰长老低声嘀咕着：
“紫电老儿，你说这第四层的传承……会是什么样的？太阴神君的传承啊，那可比前几层加起来都要珍贵吧？”
紫电峰长老白了他一眼：
“你连这一关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就开始惦记传承了？先想想怎么活着走到那座神宫再说吧。”
“嘿嘿嘿，老夫这不是高兴嘛。你想想，第三层咱们好歹捞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这第四层的仙气又这么浓郁，就算最后拿不到传承，光是在这儿修炼个三五天也值回本了！”
“你倒是想得美。你没听见方才长歌大人说吗？这片空间里可是有太阴因果律压着的，谁知道前面还有什么凶险在等着咱们？”
“那倒也是……不过有大人罩着，总比咱们自己瞎闯强吧？”
“那倒是。”
镇海鳞猿族的海无量走在队伍侧翼，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好奇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他一边走一边感应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太阴法则波动，眉头时不时地皱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这里的法则波动……与我镇海鳞猿族祖籍中记载的某些古老传说颇为相似。传说太阴神君曾与妖族的某位远古大能有旧，莫非那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他身旁的护道长老低声道：
“少主慎言。太阴神君的传承太过古老，不是妖族能轻易觊觎的。”
“无妨。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太阴神宫，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至于传承……随缘即可。”
海无量的声音平静，但那双金色的瞳孔中依旧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向往。
楚家族老走在队伍另一侧，面色深沉，目光复杂。
他看了看前方那道银白色的背影，又看了看四周那浓郁的仙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顾长歌……他若只是顾九龙，楚家必倾尽全力拉拢。"
"可偏偏是太初仙域要的人……"
"但如今莲种入体，生死已在他人一念之间……现在再想那些忠义之事，反倒像是自欺欺人了。"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他还需要楚家出力，楚家就还有活下去的价值。"
墨无业同样沉默地走在队伍中，双手抱臂，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道背影，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
"我墨无业一生傲气，从不服人，偏偏接连栽在同一个人手里……而且看这架势，往后还得继续栽下去。"
"这大概，就是命吧。"
阴九素走在他身侧，察觉到师兄的情绪，轻声问道：
“师兄还在想方才的事？”
“……想也没用。已经上了贼船了，还能跳下去不成？”
墨无业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跟着他走，到目前为止还没吃过亏。”
“那倒也是。”
阴九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只要不用她牺牲自己和师兄生死两隔，她倒也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安排。
“而且这片仙域的仙气确实浓郁得不像话，连我都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队伍在一片银白色的月桂树林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月桂树比之前看到的更加古老，树身粗壮如柱，枝干如同虬龙般盘曲交错。
每一棵月桂树上都挂满了细长的银白色霜花，那些霜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如同一盏盏被点燃的古老灯笼。
而在这片月桂树林中……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缓缓亮起。
“不对，师兄，有情况……”
慌了一瞬的墨无业下意识护在阴九素身前，神识全开扫向林中，却发现那些东西竟然根本扫不到。
他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最前方的顾长歌，看他依旧见神色淡然，负手而立，便松了口气。
“顾长歌都没什么反应，说明这些东西应该没什么威胁。”
然而墨无业又怎么知道，此刻顾长歌的黑眸中，完全看不到那些暗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