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萧焰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杯中的茶水已在方才那一瞬间被他不自觉散发出的火道法则蒸发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空杯,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苦笑,喃喃道:
“小子,你是不是故意选在老子的地盘上打架的?上次在秘境里就算了,有帝古的封印替你兜着,闹翻了天也波及不到外面。”
“这次可是我的无尽火域!你把天道化身打伤了,天道缺失一角,整个域界的法则都会动荡。”
“这动荡持续,火域又要损失多少灵脉产量,这烂摊子还得我亲自去修复。你自己打完架倒是跑了,这堆破事谁来收拾?”
不过,让萧焰庆幸的是,他当初做了一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业火圣尊和顾清秋等人逃到无尽火域的时候,他亲自派人出面收留了他们,安排在迦南学院中修行。
但他从未介入他们与顾长歌之间的因果。
不赐宝,不授法,不见面,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因为他早就看透了顾长歌身上的因果线,那因果浓得比混沌还稠,谁沾上谁倒霉。
现在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能跟天道化身打正面的人,其因果之重已经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沾染的了。
“走吧老师,咱们继续喝茶下棋!天塌下来,再由弟子出手!”
迦南学院,无尽火域最顶尖的修行学府。
这座学院是由炎帝萧焰亲手创立,坐落在无尽火域腹地的一片人造大陆上。
整座大陆被萧焰以无上神力从混沌中开辟出来,方圆数万万亿里。
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应俱全,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千倍。
学院中有来自诸天万界的学子,有仙域的仙修,有魔域的魔修,有妖域的妖修,甚至还有一些来自更遥远界域的异族。
所有人都在这里共同修行、切磋、竞争。
无尽火域的特色便在于此,炎帝萧焰崇尚众生平等,不问出身,只问天赋与道心。
若是萧焰想搞皇庭气运那一套,无尽火域早已成为诸天最强势力之一!
可惜这萧焰却偏要守着一片众生平等的净土,说什么万界大同才是终极大道。
倒是搞的不少域界修士慕名而来。
学院深处,一座幽静的山谷之中。
山谷不大,只有数十万里方圆。
谷中有一方万里宽阔的小湖,湖水晶莹剔透,倒映着天空中的赤金色云霞。
湖畔有几间竹屋,竹屋前种着一排翠竹,风过竹林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天籁。
顾清秋盘膝坐在湖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双眸微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芒。
她在修行,刻苦到近乎自虐的程度。
从罗睺仙域逃离至今,她没有一天放松过。
她要变强,强到能站在顾长歌身边,强到不会再成为长歌哥哥的拖累。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望向东方那片无尽的虚空,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本就和顾长歌有特殊秘法连接的她,在境界提升到渡劫巅峰之后。
瞬间感知到跨越了三年时光的因果涟漪。
“清秋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竹屋中传来。
一个身穿青衣的少女从竹屋里走出来,面容稚嫩,看起来十八九岁。
但那双眼睛中却蕴含着远超凡人的神韵。
她是顾清秋在迦南学院结识的同门师妹,来自某个已经灭亡的下界星域,天赋极高,短短数百年便已踏入渡劫期。
说是什么洛神族,来自早已湮灭的洛水神系遗脉。
当然,天赋再高,也肯定比不过顾清秋这样的妖孽。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青衣少女走到顾清秋身边,关切地问道。
顾清秋的手按在胸口上,手指微微颤抖。
那双美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心悸。
“我……我感应到了。”
她的声音轻颤着,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他的气息。长歌哥哥的气息!”
“他受伤了。我能感觉到!”
青衣少女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清秋姐姐,这个"长歌哥哥",就是你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他"?”
顾清秋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青衣少女蹲到她身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着她:
“我听说,无尽火域边缘有片区域,在三年前刚刚爆发了一场超大规模的天道级战斗,炎帝神殿都派人去探查了。”
“你确定你那位心上人,能参与那种级别的战斗?不是说他三年前才渡劫期吗?渡劫期和天道级别……这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婉的质疑,并不刻薄,只是单纯觉得不可思议。
顾清秋摇了摇头。
“你不了解他。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在炼虚期的时候,就敢单挑整个仙庭!渡劫对他来说不是瓶颈,是跳板。天道又怎样?长歌哥哥总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笃定。
那不是少女怀春的盲目崇拜,而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与共之后沉淀下来的绝对信任。
青衣少女沉默了一息,然后吐了吐舌头:
“好吧,被你这样一说,我还真有点想见见这位"长歌哥哥"了。能把清秋姐姐迷成这样,应该不是普通人。”
顾清秋没有接话。
她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的法则之力中。
她不能继续待在湖边等着了。
她必须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再次站在他身边,强到不会再被那场战斗的余波隔绝在万里之外。
她不知道顾长歌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回来的路。
但有一件事她深信不疑!
长歌哥哥一定会来找她。
因为长歌哥哥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一旁的青衣少女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听说……炎帝大人和其他几位仙帝大人已经开始准备三十六周天大醮了。因为帝古尸骸复苏的事,和异域开战已经在所难免。”
“这次周天大醮就是为了筛选出最强的年轻天骄,集中资源培养,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清秋姐姐,你觉得……那个长歌哥哥,他会参加周天大醮吗?”
顾清秋眼神骤亮,轻声道:
“会。他一定会。因为这世上所有能变强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
……
与此同时,萧焰负手站在神殿最高处的露台上,背后依旧能听见灰袍老者收拾棋盘时棋子碰撞的清脆响声。
他的目光穿透无尽遥远的虚空。
落在迦南学院的山谷中。
他看到顾清秋重新闭上了眼,周身水蓝色光芒缓缓流转,每一缕法则之力都在她的经脉中有条不紊地运转。
“这丫头的天赋,确实不错。短短数年便已摸到了人仙的门槛。在迦南学院中也算是翘楚了。”
萧焰喃喃道。
“只可惜,她太执着了。执着的对象,偏偏是那个浑身因果浓得化不开的小子。一个顾长歌,身边便聚了这么多人,还一个个都心甘情愿为他拼命。”
“光是这份聚人的本事,就已经不是寻常天骄能比的了。”
他的目光又转向修炼室的方向,落在那个正仰头灌茶的业火圣尊身上。
这位曾经的圣尊,道伤缠身却不失锐气。
让一位仙人重燃信心,比任何灵丹妙药都难,但顾长歌只用了一缕战斗的波动就做到了。
“一个渡劫期的小子,能让这么多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这本事,实在让人嫉妒啊。”
萧焰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静室,重新坐回棋盘前,拿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摩挲。
灰袍老者重新在棋盘对面坐下,捋着胡须问道:
“炎帝大人真不打算插手顾长歌的事?万一他真来参加周天大醮,大人是见还是不见?”
萧焰落下一子,无奈地笑了笑。
“老师,您说我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无尽火域,还轮不到一个渡劫期的小子来搅动风云。”
“而且这小子的气息似乎消失了,或许死了也说不定。”
“退一万步说,他若真有本事,自然会来。来了,便是客。好茶好水招待着,看他和那些域外的天骄们掐架争气运,也不失为一场好戏。”
灰袍老者嘴角微微一抽。
自己这徒儿,都仙帝了还是这么不靠谱!
连道躯分身都这么爱看热闹。
罢了罢了。
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