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承策摸了摸鼻尖,退回脚,义正言辞地朗声说道,“嗯,御书房还有好多折子要批,朕今晚要通宵。”
说完就往外头走。
陈嬷嬷但笑不语。
陛下这一步三回头的架势,蚂蚁都比他跑得快吧?
小殿下再不出来陛下都要扒门框上了。
穆承策走到门口还没见到人出来,犹犹豫豫半天,盛怀小声说,“陛下忙到夜深,兴许小殿下能送些宵夜。”
“也对!”
说着,穆承策跨出门,“下午还留了些。”
不知所谓的折子,他本想直接扔回去的。
既然如此,那就回去“提点提点”他们。
盛怀默默替不知名的这个倒霉鬼点个蜡。
陛下嘴毒之盛,唯有小殿下能让陛下哑口无言。
他转头朝陈嬷嬷眨眨眼,今晚大家能不能睡就看你了~
陈嬷嬷尴尬地搓搓手,她也很无奈啊,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待一切都恢复安静,清浓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上次她就觉得自己出问题了,难道是忘了喝孟婆汤,忆起了前世之事?
清浓格外嫌弃,“看起来我前世应该挺惨的,不是哭就是病,咦~还好我现在好好的,还嫁得如意郎君!”
她欢欢喜喜地分析着,更加睡不着了,这才一天就习惯了身旁有人……
清浓嘟哝着,“当真不来了啊?”
她明明记得中午走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折子了啊……
“简直是够了!”
原是心疼,想让他顾着些自己,怎么还真气恼上了?
清浓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准备去御书房抓人,“云檀,更衣!”
“诶!”
云檀应了一声,带着小丫鬟鱼贯而入。
清浓看她们随时准备伺候,不满道,“哼!你们倒都替他想着。”
陈嬷嬷给她披上件薄衫,“哪里能是为陛下啊,殿下身子弱,从王府到乾清宫,日日都是这样守着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清浓心也软了半分,“我睡下就让人都撤下吧,留值守的就行了。”
陈嬷嬷点头应下,“天晚了,殿下要上些脂粉吗?”
清浓发觉镜中的脸略显苍白,咬了咬唇,“上些桃色的胭脂吧。”
陈嬷嬷没开口,给她浅浅地上了一层粉,心疼不已。
早晚有些温差,清浓出门就觉丝丝凉意,舒服得很。
“殿下可要与陛下一同消夜?”
陈嬷嬷一早就备下了,只等着殿下一声令下,直接端过来。
清浓气鼓鼓地跨出门,大步往外走,“才不呢!都害我睡不着了还想消夜?”
清浓转头跟陈嬷嬷发小脾气的功夫一下撞上了跨进乾清宫的人。
“殿下小心!”
陈嬷嬷根本来不及抢救,清浓踉跄着跌进了承策怀中。
穆承策伸手揽住她的腰,心情大好,“小殿下准备去哪儿?”
跟在后头的盛怀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陛下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那些个乱七八糟折子被骂得一塌糊涂。
没有小殿下救火,本来都以为今晚过不去了。
谁信啊?
刚还怒气冲冲的陛下搂到了出门“接他”的小殿下,整个人都春风和煦了。
清浓睡不着,浑身不舒服。
从他怀中挣扎出来,她小脾气横生,“呦,还舍得回来呢?我以为有些人躲起来哭成烧水壶了!”
她一开口,穆承策就发觉周围的下人都憋红了脸。
烧水壶?
陛下吗?
“小东西,谁老爱哭鼻子啊?”
他笑着勾了勾清浓的鼻尖,“为夫忙了半宿,乖乖别气了,疼一疼我好不好,嗯?”
清浓被他提溜着放在脚背上,抬头就能看到他俊逸的脸。
她气愤地伸手锤了他一拳,“提来提去的,我是什么杂物么?”
穆承策扶着她的腰,叹息道,“哎~为夫五大三粗,乖乖忍心为夫整日蜷缩着看乖乖的表情嘛?”
清浓不解,“嗯?”
“夫君教过你的,任何时候,抬头挺胸地看我。”
他俯身伸手穿过清浓的腿弯将她抱坐起来,“睡不着么?”
清浓还沉浸在他的话语中,思维跳跃得很快,“累得很,但就是睡不着。”
她软了身子,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抱进房间,“走,讲睡前故事哄我们小乖乖睡觉咯~”
清浓窝进被窝里,撑着头问,“承策会讲故事?”
穆承策脱了外衣躺下,“躺好,闭上眼。”
“从前有一个放牛郎,他牵着牛在河边骗了个小仙女做妻子,仙女逃走后他准备去追,但是大山阻碍了他,所以他拿了筐,准备移山……”
清浓没了睡意,睁眼发问,“仙女逃走?”
穆承策将她抬起的脑袋放回软枕上,“不许说话,嗯……乖乖要是被人偷了衣裳哄骗成婚,被逼生孩子还不能回家,要天天困在家中,会想逃走吗?”
清浓恍然大悟,“也对,留不得。”
“移出一条山路后他在路上救了一个有耳洞的男子,说要一起扮观音,两人一见如故,准备结拜,……”
“他移情别恋了吗?”
“嘘!安静听。谁知小兄弟喝了雄黄酒酒,显出本体是一条大白蟒蛇…他吓得昏了过去,醒过来被人抓去修长城,小观音带着一篮子姜饼来寻,却听闻他已经累死了。”
清浓再次睁开眼,“啊?累死了?他好弱……”
穆承策伸手再次将她放倒,“他没吃上一口姜饼,所以他决定锻炼身体,重生再战!然后他整日拿着弓箭射太阳……”
“射太阳?他眼睛还好么?”
“没好,所以眼瞎,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小娘子和孩子,于是心灰意冷化作一只鸟,衔着树枝在天边日出的地方填海。”
“啊?他喜欢上了太阳?”
“他以为娘子化身成了御日神女羲和,所以愧疚之余一直在孔雀开屏,但其实他的娘子是晚霞织女。”
清浓歪着头问,“那他岂不是一辈子也见不到娘子了?”
穆承策贴着她的额头,“他没有善待过娘子,就该用一生来偿还。不是每一次后悔都有弥补的机会的,对吗,乖乖?”
清浓打了个小哈欠,“好像也是。那他最后发现问题的症结了吗?”
“没有,他以为太阳变了心,没过多久就气愤地再也装不下去,奔山赴海追着太阳跑。”
“咦~男人!哼!”
清浓气愤地坐起来,“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错,结果还要怪他娘子没有轻易原谅他!气死我了!”
穆承策起身点燃烛火,“乖乖,只是故事而已。”
越想越气,清浓气得捶床,“仙女本就是被他欺骗了才留在人间,离开不是应该的事吗?”
清浓坐起身,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凉茶,“如果我是仙女,肯定不信他的鬼话!仙女本来就是仙女啊,就算没有羽衣也会飞的。”
“啊——更睡不着了!”
这不是神话故事吗?怎么被他改得乱七八糟的……
穆承策看她跟炸毛的小猫儿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是啊,好的男人会全力托举你,让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而不是以爱之名困住你,对不对,乖乖?”
清浓侧过脸,狐疑地打量他,“承策今日绕了一大圈子,究竟想说什么?”
穆承策俯身撑着她的肩头,“乖乖,如果哥哥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你会看在哥哥百般疼你的份上,原谅哥哥一次吗?”
清浓抬眸望进他的眸子。
若有所指地引诱她?
“你有事瞒我?”
事出反常必有妖。
穆承策一惊。
小姑娘聪慧过人,如何能察觉不到。
他猛然摇头,“没有!”
清浓揪着他的手指,“你扳指呢?”
穆承策回握着她的指尖,“在幼安那里!”
清浓晃了晃他的手,“我不爱听这些故事,哥哥,你改编得一点都不好。”
“嗯?那如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