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黑得像口扣死的大锅。
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圈里，那个穿着荧光绿背心的胖子还在跑，甚至开始加速，那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顺着风飘过来，听着都让人觉得肺疼。
李旭没看罗嘉慧，手里那罐只有常温的燕京啤酒其实早就空了。
他只是机械地把铝罐凑到嘴边，舌尖顶着拉环边缘那一小块锋利的切口，那种微微刺痛的感觉能让他保持清醒。
这戏演得有点累。
罗嘉慧没接那个“怎么安慰”的话茬，反而像是被他的态度激起了某种胜负欲。
她把两腿叠起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股子柑橘味儿又往前侵蚀了几寸，几乎要盖过草皮那股橡胶味。
“其实你也别太难过，徐皓洋那大嘴巴说得也不一定准。”罗嘉慧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知心姐姐调调，“不过我看你这反应，肖雨是真的跟你摊牌了？”
李旭差点没绷住。
这话术太糙了。
前一句还在铺垫所谓的关心，后一句图穷匕见，直接往核心情报上捅。
她这哪是来送温暖的，分明是来验尸的。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肩膀配合着抖动了一下。
这一抖不是哭，是憋笑憋的。
为了掩饰这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李旭猛地把空罐子举起来，假装狠狠灌了一大口，实际上全是空气。
他被这口空气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涨红，连眼角都渗出了泪花。
“哎呀，你慢点喝。”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后背。
罗嘉慧的手掌很热，力度却轻得像是在掸灰。
“多大点事啊，至于这么作践自己吗？”她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死死锁在李旭那张咳红了的脸上，像是在用显微镜寻找悲伤的痕迹，“那女生是不是说什么难听话了？比如……我们要以学业为重，或者你也配不上我之类的？”
李旭一边咳一边在心里翻白眼。
这姑娘平时偶像剧看多了吧，台词编得一套一套的。
他好不容易止住咳，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顺势把那点想笑的冲动彻底抹平，换上一副被戳中心事的颓丧表情。
“她说……”李旭声音哑着，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她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句也是假话，但却是一句万能的假话。
罗嘉慧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她收回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向李旭这边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了四十五度，几乎是在对他进行某种心理上的包围。
“这借口太烂俗了。”她轻笑了一声，语气里终于露出了藏不住的优越感，“不过李旭，有时候这就是现实。师大那边的女生，眼界高着呢。你与其在那棵树上吊死，不如看看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李旭脸上转了两圈，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钩子。
“身边懂得欣赏你的人，其实不少。”
李旭握着易拉罐的手指猛地收紧，薄薄的铝皮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脆响，直接瘪进去一大块。
这演技，太浮夸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罗嘉慧身上那种因为猎物入网而散发出的兴奋感。
她以为自己在第二层，看着李旭在一层挣扎，却不知道李旭正站在五层俯视着她这蹩脚的表演。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得是一个刚刚失恋、理智防线崩塌、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倒霉蛋。
李旭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
这一次，他没再躲避罗嘉慧的视线，而是用那种充满了迷茫、怀疑甚至带点神经质的目光直视着她。
“身边？”
他反问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情绪失控的前兆。
“你是说你吗？”
罗嘉慧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旭会问得这么直白。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迅速调整成一种更加温柔、包容的神态，刚想张嘴说什么，李旭却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像是突然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又像是被这所谓的“温情”刺痛了自尊。
李旭猛地把手里那个已经捏扁的易拉罐往草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前倾，做出了一个想要起身的动作，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焦躁不安的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对话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