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苏骕如遭雷劈。
原本就不安的心绪骤然翻涌,像被狂风卷动的潮水,起落不定。
一时惊,一时乱,又是酸涩,又是惶然,万千情绪挤在胸口冲撞着。
他强压着面上神色,可心脏重重擂着胸腔,起伏难平,久久不能平复。
“王妃,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你为何还要唤他做父亲?”
苏骕昨日还和裴聿丞把酒言欢。
谢玫虽然是被裴聿丞所救,但谢玫已经去世,裴聿丞完全可以瞒着他,不告诉他真相。
裴聿丞和盘托出,他完全没有怀疑,还觉得裴聿丞为人耿直、真诚。
没想到,苏舒窈说出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版本。
如果事实真的如苏舒窈所说这般,那么,裴聿丞和他之间,不仅有夺妻之仇,还有欺瞒之恨。
一时间,苏骕怒发冲冠,一拳捶到身旁的案几上。
“可恶竖子,竟敢愚弄我!”
苏骕气得胸口起伏,冲动之下,就要出去和裴聿丞对峙。
“苏总兵,你需要冷静。”
苏舒窈预料对方会发怒,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股抚平人心的魔力:“苏总兵,你现在发怒,也没有作用。他仗着我们没有证据,也不会承认。而且,你也没有办法动他分毫。你现在冲出去,除了让他知道你得知了真相,什么都做不了。”
苏骕不是毛头小子,自然知道苏舒窈说的话有道理。
可是,心中怒气难消。
“王妃,刚才说的那些,你是怎么得知的?”
苏舒窈:“舅舅找到了当初母亲的贴身丫鬟,贴身丫鬟亲口说的。当初,谢玫被掳走,隐瞒了怀孕的事实。生下我之后,裴聿丞怀疑我不是他的女儿,想置我于死地,是谢玫让丫鬟把我偷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王妃就是他的女儿。
苏骕刚要开口,就听苏舒窈的声音响起:“我现在是裴聿丞亲生的女儿,当初我被他掳到北疆之后,做过滴血认亲。”
她的表情很严肃,语气也带了几分肃然。
“当初母亲去世后,裴聿丞一直未曾续弦,看似深情,其实内心偏执阴狠。苏总兵,你现在有妻有子,也不差一个女儿。”
“认亲之事休要再提。”
苏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竖子,竟然还打着这个主意!舒窈你放心和我相认,我、我去杀了他!”
“苏总兵!”
门被推开,楚翎曜推门进来。
一股冷气顺着门缝溜了进来,室内温度顿时降了几分。
“苏总兵真有本事杀了裴聿丞,再来认亲吧。”
楚翎曜的声音比冬日寒风还要冰凉:“在此之前,休要再说一句胡话。”
苏骕双肩沉了下去,泪水无声坠下。
对方是裴聿丞,雍亲王都拿他没有办法。
他区区一个总兵,怎么是他的对手。
他满心都是无力与自责。
恨自己能力微薄,有心无力,心头沉痛,眼眶泛红。
“苏总兵是成年人了,要学会控制情绪。”楚翎曜上前一步,将人扶起:“希望待会儿回去,不要被他看出来。”
“你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
厅堂里,苏骕刚不见,裴聿丞就发现了。
“苏兄去哪里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知道苏骕是去找苏舒窈了,不过明知故问。
苏明厉笑道:“刚才看到苏总兵去了恭房,我找人去问问。”
他叫来丫鬟:“去看看苏总兵去哪里,王府有些大,苏总兵第一次来,是不是迷路了。”
正说着,帘子掀开,苏骕走了进来。
“裴兄找我?”
他的脸上挂着笑,看起来没有太多异常。
裴聿丞连忙起身相迎,“见苏兄这么久没回来,还以为出事了。”
“在王府能出什么事?”苏骕做到裴聿丞旁边,“昨儿喝多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晋王府的酒太烈了些。”
“哈哈哈。原来如此。”裴聿丞笑道:“晋王府的酒都算烈,要是今后苏兄到了北疆,怕是更觉得北疆的酒辣。”
笑过之后,几人又开始说话。
从始至终,苏骕对待裴聿丞都很热情,并无排斥。
趁人不注意,裴聿丞拉着苏骕,悄声道:“苏兄,你找到王妃说话了吗?”
苏骕摇了摇头:“今天宾客多,王妃忙,还没找到机会。”
裴聿丞:“要不,我帮忙去说说。”
苏骕:“那就多谢裴兄了。”
~
女眷那边,苏舒窈离开后,苏瑶有些无聊。
谢玥和谢珂两人抱团说话,并不想理她。
“娘亲,我想出去转转。”苏瑶撒娇道。
雍亲王府和晋王府都是亲王府,按规制来说,都差不多。
她今后是要嫁到晋王府的,提前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嫁过去之后露怯。
“不可乱走,免得冲撞了贵人。”
“最贵重的客人不都在厅堂吗?能冲撞谁啊?”
“听说王妃还有四个侧妃。”
“侧妃有什么可担心的,不就是亲王妾室。”
苏夫人语重心长道:“侧妃和妾室可不一样,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要上皇家玉牒的。”
一旁伺候的丫鬟笑道:“夫人不必担心,这边离侧妃的居所有些距离,应该不会碰到。奴婢可以陪着苏姑娘出去逛。”
苏瑶拉着母亲的手摇了摇。
苏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小心一些。”
“多谢母亲。”
~
薛千亦每日都会在王府走动。
她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大了起来,走路的时候,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摸着肚子。
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
“今儿王府请了什么客人,声音吵得浅碧院都听见了。”
郭妈妈笑道:“听说请了谢家的人、裴将军、威远侯府,还有苏总兵一家。”
“苏总兵?”薛千亦挑了挑眉:“苏总兵是谁啊?”
戚婉道:“苏总兵,甘肃总兵,是谢玫的前夫。”
“谢玫的前夫?”薛千亦笑了笑:“请他作甚?”
“走吧,我们去看一看。”
薛千亦挺着肚皮,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面生的小姑娘站在梅树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