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梅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来，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那是一个母亲在极度恐惧中仍然试图保持坚强的声音。
“周扬，是你吗？”
周扬抬起头看向走廊墙壁上嵌入的广播扬声器。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用最平静的语气回答。
“梅姐，是我。”
广播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唐玉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急切：“孩子还在我身边，她……她一直在哭，周扬，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为什么要抓我们？”
周扬闭了闭眼睛，指尖在口袋里无声地敲了三下——那是他和凝烟之间约定的暗号。
三下，意味着：锁定信号源。
“梅姐，你听我说。”周扬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像是寒冬里的一簇火焰，“你和孩子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就一定能做到。”
“可是他们……他们给我脖子上戴了一个东西，说是——”
“我知道。”周扬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缓，“那只是他们用来恐吓你的手段。梅姐，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抱紧孩子，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怕。很快，你们就会被释放。”
“真的吗？”唐玉梅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期盼。
“真的。”
周扬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面部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但他的左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广播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声，那声音细小却尖锐，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周扬的心脏里。
“梅姐，我先挂了。你记住我说的话，什么都不要怕。”
“好……好，我信你，周扬。”
广播恢复了沉寂。
走廊里安静的只剩下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声。
跟在周扬身后的冷玫和其他队员们都沉默不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的怒火。
江素问率先打破了沉默：“周扬，人质那边怎么办？”
“他们不会放人的。”周扬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够听见，“梅姐和孩子是他们手里最后的牌，放了人质，他们就什么筹码都没有了，议员那个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江素问的瞳孔骤缩：“那你刚才对人质说的......要他们安心......”
“安慰她的。”周扬没有回头，“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如果在那种环境里彻底崩溃，对她自己和孩子都是致命的。她必须保持冷静，哪怕只是暂时的。”
冷玫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众人穿过了基地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爆门，外面的夜空漆黑如墨，寒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干燥而凛冽的气息。这是一处位于西北戈壁深处的废弃军事设施，四周是无尽的荒漠和风蚀岩层，最近的城镇在三百公里之外。
周扬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耳机里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
“信号锁定完毕。”
是凝烟。
周扬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走，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说。”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压到了极低。
“广播信号经过了四重加密中继，但我在第三层跳转节点截获了原始数据包的延迟特征。信号源不在这座基地内部，而是从外部传入的。”凝烟说道：“结合卫星热成像扫描和地面通信基站的三角定位，我将信号源锁定在一个范围——”
“在哪？”
“阿尔金山北麓，库木塔格沙漠东缘。那里有一处未在任何官方地图上标注的建筑群，卫星图像显示是一座占地约四万平方米的复合型地下设施，地表伪装成废弃矿场。距离你当前位置，直线距离一百七十二公里。”
一百七十二公里。
周扬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如果走公路绕行，至少需要四个小时。但如果穿越戈壁和沙漠直线前进——
“那里的防御部署呢？”
“根据过去七十二小时的卫星监控数据，该设施外围部署了至少三道警戒圈。最外层是热感应地雷阵和无人巡逻车，覆盖半径约三公里；第二层是武装巡逻队，人数约四十到六十人，配备夜视装备和自动武器；最内层是固定哨位和电子围栏系统。地下设施本身有独立的供电和通信系统，入口经过特殊加固，常规爆破手段无法突破。”
凝烟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我在热成像中发现了一个异常信号。在设施的最深层，有一个恒温区域，温度恒定在摄氏二十二度，与周围的环境温差极大。根据信号源追踪，唐玉梅所在的位置就在那个区域。而且——”
“而且什么？”
“那个恒温区域周围，聚集了十二个独立的生命体热源信号。他们的位置分布非常规律，呈环形排列，围绕着一个中心点。”
十二个。
环形排列。
周扬的眼中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芒。
光明会十二首脑。
他们全都在那里。
“凝烟，把所有数据传到我的终端上。”周扬低声说道。
“已传输。”
周扬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终端，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那座地下设施的三维建模图。
凝烟通过卫星数据和信号分析，已经将设施的大致结构还原了出来：三层地下空间，总深度约四十米，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核心区域只有一个——位于最底层的圆形大厅。
那就是终点。
周扬关闭终端，转过身面对他的队员们。
此刻夜晚降临，夜色中，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和伤痛——刚才在基地内部的战斗中，几乎每个人都负了伤。
冷玫的左臂被弹片划伤，简单包扎后仍然渗着血；另外几个队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所有人听令。”周扬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众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你们的任务到此为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冷玫第一个反应过来：“头儿，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周扬看着她，“你带着所有人撤回安全区域，联系后方支援，在外围等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