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稽查司的审讯室里，烛火通明。
周福贵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种诡异的笑。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对面的上官拨弦。
“长公主。”他道，“您想问什么？”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胖胖的脸，看着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他右手拇指上那枚青玉扳指。
“你的上线。”她终于开口，“是谁？”
周福贵摇头。
“不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知道？”
周福贵点头。
“不知道。”他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名字。每次见面，他都蒙着脸。”
“你们在哪里见面？”
周福贵想了想。
“城西土地庙。”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顿了一下。
又是土地庙。
“他怎么联系你？”
周福贵道：“他让人送纸条来。纸条上写着时间和地点。我按时间去，就能见到他。”
“纸条呢？”
“烧了。”周福贵道，“他让看完就烧。”
上官拨弦沉默。
和之前那些案子一样。
那个人，很小心。
从不留下痕迹。
“他长什么样？”
周福贵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他道，“三十来岁。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的。”
“右手虎口上，有没有疤？”
周福贵愣了一下。
“有。”他道，“有一块疤。”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右手虎口有疤。
又是那个人。
周远。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周福贵想了想。
“一个月前。”他道。
一个月前。
正是第一个姑娘失踪的时候。
“他让你做什么？”
周福贵低下头。
“他让我……”他道，“帮他找女人。”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找女人做什么？”
周福贵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只说，要年轻的，漂亮的，最好是青楼的红牌。”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就帮他找了？”
周福贵点头。
“他给的钱多。”他道，“一个姑娘，五百两。”
五百两。
一条人命。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得像冰。
“那些姑娘，现在在哪？”
周福贵摇头。
“不知道。”他道，“他把人带走，我就不管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这个男人。
他为了钱，把那些无辜的姑娘送进火坑。
他不知道她们去哪了。
他也不想管。
他只管收钱。
“带下去。”她道。
周福贵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那个人，周远。
他还在。
还在用那些姑娘。
他要她们做什么？
卖到西域？
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找到他。
萧惊鸿这几天一直在追查周远的下落。
周福贵招了，但没什么用。
那个人太小心了。
从不露面，只用纸条联系。
纸条又都被烧了。
什么线索都没有。
萧惊鸿坐在特别稽查司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
李灵走过来。
“惊鸿。”她道。
萧惊鸿抬头。
“怎么了？”
李灵在她旁边坐下。
“那些姑娘。”她道，“救出来的那些，有几个愿意开口了。”
萧惊鸿眼神一亮。
“说什么了？”
李灵道：“她们说，她们被关在那个地下空间的时候，见过一个男人。”
萧惊鸿看着她。
“什么样的人？”
李灵想了想。
“高高瘦瘦的。”她道，“三十来岁。脸上蒙着布，看不清脸。但她们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上，有一块疤。”
萧惊鸿的手握紧了。
周远。
他去过那里。
“他还说什么了？”
李灵道：“有个姑娘说，她听到他和周福贵说话。他说，“这批货不错，明天就送走。””
萧惊鸿眼神一凝。
明天就送走。
那些姑娘，差一点就被送走了。
如果不是她们及时赶到……
“还有吗？”
李灵想了想。
“还有。”她道，“有个姑娘说，她听到他说，“老地方见。””
萧惊鸿沉默了。
老地方。
又是老地方。
那个人，太喜欢用这句话了。
“那些姑娘，还能记得更多吗？”
李灵摇头。
“她们被关了太久，很多事记不清了。”她道。
萧惊鸿点头。
“让她们好好休息。”她道，“想起来什么，随时告诉我们。”
李灵点头。
“好。”
虞曦被救出来之后，一直在休息。
她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有些疲惫。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顶。
特别稽查司后院的小屋。
她松了口气。
门被推开。
上官拨弦走进来。
“虞曦。”她道。
虞曦坐起来。
“姐姐。”
上官拨弦在床边坐下。
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
虞曦点头。
“好多了。”她道。
上官拨弦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有点凉。
“辛苦你了。”她道。
虞曦摇头。
“不辛苦。”她道。
她看着上官拨弦。
“姐姐。”她道，“我见到那个人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谁？”
虞曦道：“周远。”
上官拨弦的手顿住了。
“你见到他了？”
虞曦点头。
“在那个地下空间里。”她道，“他来过一次。”
“他长什么样？”
虞曦努力回忆。
“高高瘦瘦的。”她道，“三十来岁。脸上蒙着布，看不清脸。但他的眼睛，很冷。”
上官拨弦看着她。
“还有呢？”
虞曦想了想。
“他右手虎口上。”她道，“有一块疤。”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就是他。
“他说什么了？”
虞曦道：“他和周福贵说话。他说，“这批货不错，明天就送走。””
上官拨弦沉默。
明天就送走。
那个人，想把那些姑娘送到哪里去？
西域？
还是别的地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抓住他。
“还有吗？”
虞曦想了想。
“还有。”她道，“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虞曦看着她。
“他说。”她道，““老地方见。””
上官拨弦的眼神凝住了。
老地方见。
又是这句话。
那个人，又要约人了。
约谁？
周福贵？
还是别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守着那个老地方，就能等到他。
“虞曦。”她道。
“嗯。”
“你好好休息。”她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虞曦点头。
“好。”
城西土地庙。
老地方。
上官拨弦带着人，埋伏在周围。
从早上等到傍晚。
从傍晚等到深夜。
没有人来。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
天快亮了。
那个人没有出现。
上官拨弦站在庙门口，看着灰白的天光。
他知道了吗？
知道周福贵被抓了？
还是知道我们在守他？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附近。
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她转身。
“收队。”
萧惊鸿没有放弃。
她带人守在土地庙附近，一连守了三天。
三天里，她换了无数个地方。
土地庙门口，土地庙后面，土地庙旁边的树上。
但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她有些着急。
但她知道，只能等。
第四天夜里。
子时。
一个人影出现在巷口。
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衣，戴着斗笠。
他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走近土地庙。
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
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推门进去。
萧惊鸿的心跳得很快。
她打了个手势。
众人悄悄围上去。
那个人在庙里待了一会儿。
然后出来。
刚踏出门，就被堵住了。
“别动！”
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抬起头。
一张三十来岁的脸。
普普通通。
但他的眼睛，很冷。
他看了看周围。
没有害怕。
只是笑了笑。
“你们来了。”他道。
萧惊鸿走到他面前。
“周远？”
那个人看着她。
“是我。”他道。
萧惊鸿的手握紧了。
终于抓到你了。
“带走。”
周远被押回特别稽查司。
审讯室里，他坐在椅子上，神态平静。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很久。
“周远。”上官拨弦道。
周远点头。
“是我。”
上官拨弦看着他。
“那些姑娘，你送到哪里去了？”
周远沉默片刻。
“西域。”他道。
上官拨弦的眼神冷了下来。
“卖给谁？”
周远摇头。
“不知道。”他道，“我只负责送，不负责卖。”
“谁让你送的？”
周远看着她。
“我的上线。”他道。
“他是谁？”
周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
“长公主。”他道。
“嗯。”
“您抓不到他的。”他道。
上官拨弦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
周远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因为他是您想不到的人。”他道。
上官拨弦愣住了。
她想不到的人。
又是这句话。
“他是谁？”
周远摇头。
“我不会说的。”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知道你会死吗？”
周远点头。
“知道。”他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带下去。”她道。
周远被带走了。
上官拨弦坐在那里。
她想不到的人。
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就在他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