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前面，速度很快，但我们的船更快，天亮前应该能追上。”阿箬睁开眼，肯定地说。
船上，众人稍作休整，处理伤口。
陆登科为萧惊鸿和阿水重新包扎。
上官拨弦喝了些水，缓和了一下因吸入烟尘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仓库里到底有什么？”她问萧止焰。
萧止焰面色凝重：“我们潜入时，发现里面分区存放着大量器物。有打造精良的弓弩、水战用的勾拒、投石机部件，还有不少密封的陶罐，里面很可能是毒烟弹或蚀船水。最深处的一个库房，门口有重兵把守，我们刚想靠近，就被发现，随后他们就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
他顿了顿，继续道：“交手时，我看到他们从那个库房里抢搬出几个箱子，箱子不大，但似乎很沉。我怀疑……里面可能是“流金铄骨”的成品，或者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他们宁可烧掉整个仓库，也要保住那几个箱子。”李阡陌沉声道，“那箱中之物，价值恐怕远超那些军械。”
白无垢擦着手中的铜笛，接口道：“而且，他们撤退的路线明确，接应的船只就等在江边，显然是早有预案。这个仓库，很可能只是一个中转站或备用点。真正重要的东西和核心人员，并不在这里。”
上官拨弦点头：“所以，跟着他们，或许能钓到大鱼。”
船在黑暗中破浪前行。
江风凛冽，吹散了众人身上的烟火气，也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阿箬忽然睁开眼，指着前方江面一处岔河口：“他们进去了！那条支流！”
那是一条并不宽阔的支流，两岸山势渐起，林木葱茏。
“跟进去！”萧止焰下令。
船只转入支流，水流顿时变得湍急起来。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陡峭的崖壁。
支流到此，似乎到了尽头。
“不对啊，”阿箬疑惑道，“我的“引路蜂”指示，他们就在这附近……可前面没路了呀？”
白无垢走到船头，仔细观察着两岸崖壁和下方水流。
“水声有异。”他侧耳倾听，“这崖壁下，可能有暗河或者水洞入口。”
他示意船工将船慢慢靠向崖壁。
靠近了才发现，在茂密藤蔓和水生植物的遮掩下，崖壁底部靠近水面的位置，竟然有一个半隐半现的黑漆漆洞口！
洞口不大，但足够小船驶入。
水流正缓缓灌入洞中。
“就是这里！”阿箬肯定地说，““引路蜂”进了这个洞！”
萧止焰看着那幽深的洞口，眉头紧锁。
洞内情况不明，贸然进入，风险极大。
但追踪至此，岂能放弃？
“准备火把和武器，小船进洞，大船在外接应。”他迅速做出决定，“我，惊鸿，白先生，阿水，还有蜀王殿下，带十人进去。其余人守在外面，由陆神医和虞曦统领，保护好上官大人。”
“我要进去。”上官拨弦忽然道。
“弦儿！”萧止焰立刻反对。
“我对毒物和机关最熟悉。”上官拨弦看着他，眼神不容拒绝，“里面很可能有陷阱或者毒物机关，白先生一人未必够。我虽不能动武，但辨识和破解的能力还在。让我进去，我能帮上忙。”
萧止焰与她目光对峙。
火光下，她的脸庞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写满了坚持。
他知道，她说得有理。
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她。
最终，他妥协了，但加重了语气：“跟紧我，一步都不许离开。”
上官拨弦唇角微弯：“好。”
于是，队伍重新调整。
萧止焰、上官拨弦、李阡陌、萧惊鸿、白无垢、阿箬、阿水，以及李阡陌麾下六名最精锐的好手，共十四人，分乘两条结实的小船，点燃火把，缓缓驶入那黑暗的水洞。
陆登科、虞曦带着剩余人守在大船上，随时准备接应。
洞内起初狭窄，仅容一船通过，水流湍急。
但前行数十丈后，水道陡然变宽，形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
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滴滴答答的水声。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小心。”白无垢低声道，“这里的气息……有机关和防腐药剂的味道。”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趴下！”萧止焰厉喝，同时一把将上官拨弦护在身下。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两侧石壁的孔洞中迸射而出，擦着众人的头顶飞过，钉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是机弩！”萧惊鸿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萧止焰提醒及时，刚才那一下，至少要有几人中箭。
白无垢举起火把，仔细查看弩箭射出的孔洞。
“是压发机关，船身经过，触动水下的绳索或浮板，引发弩箭。”他判断道，“前面可能还有。大家注意水面和水下的异常。”
众人更加小心，船速放得更慢。
阿箬放出几只荧光蛊虫，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飞舞，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段水路。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处弯道。
转弯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开阔，宛如一个地下湖泊。
而在湖泊中央的水面上，赫然停泊着两艘他们追踪的小船！
船上空无一人。
但在湖泊对岸，靠近石壁的地方，隐隐有火光和人声传来！
那里似乎有一个平台，或者……另一个出口！
“他们弃船上岸了！”李阡陌低声道。
“追过去！”萧止焰下令。
两条小船小心地划过湖面，靠近那两艘空船。
检查之下，船上除了几件杂物，空空如也。
那几个沉重的箱子，果然被搬走了。
众人将小船靠向对岸。
那里果然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高出水面数尺，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上方黑暗处。
石台上有凌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向上。
“看来，上面别有洞天。”白无垢仰头望着石阶尽头。
萧止焰率先跃上石台，确认安全后，将上官拨弦扶了上去。
其他人依次跟上。
石阶陡峭湿滑，仅容一人通过。
众人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向上攀登。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萧止焰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贴着石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摸去。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石阶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地下洞窟！
洞窟内灯火通明，摆放着许多桌椅、箱柜，甚至还有简单的床铺和炉灶。
俨然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地下据点！
此刻，洞窟内约有二十余人，正围在一起，清点着从箱子里取出的物品。
那几个箱子已经被打开。
里面并非众人预想的“流金铄骨”毒药，而是一些奇特的金属构件、晶莹剔透的琉璃管、以及几个密封的、散发着淡淡能量波动的黑色石盒。
而在洞窟最里面，一个高台之上，供奉着一尊造型诡异的神像。
神像非佛非道，人身蛇尾，面容模糊，双手捧着一个类似于“鼎”的器物。
神像前，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背对众人的身影。
那人身形高瘦，头发花白，正低头查看着手中一卷古老的帛书。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张清癯而阴鸷的脸，眼睛细长，目光如毒蛇般冰冷。
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鱼形铜牌。
“舟师。”萧止焰心中默念。
终于，见到正主了。
而就在“舟师”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也恰好与隐藏在石阶阴影中的萧止焰对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杀意，瞬间迸发！
洞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舟师”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在萧止焰身上停留一瞬，又扫过他身后从阴影中陆续现身的李阡陌、上官拨弦等人。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早有预料般的了然。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锈铁摩擦，“靖王殿下，蜀王殿下，还有……上官大人，久仰了。”
他竟然一口道破了三人的身份！
显然，他对朝廷，对特别稽查司，早已了如指掌。
萧止焰稳步踏入洞窟，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沉凝如山：“既然知道是我们，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舟师”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带着几分嘲弄：“殿下说笑了。老夫在此经营多年，岂会因几位不速之客，就毁于一旦？”
他话音未落，周围那二十余名手下已迅速行动，抓起兵刃，结成阵势，将萧止焰一行人半包围起来。
这些人眼神凶悍，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看来，没得谈了。”李阡陌双戟一摆，护在上官拨弦侧前方。
上官拨弦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死士，落在了高台神像前的黑色石盒，以及箱子里的奇特构件上。
那些琉璃管中，似乎有液体缓缓流动，泛着幽蓝的光泽。
而那些金属构件，形状奇特，接口精密，与她记忆中某种古老的机关图谱隐隐对应。
“那是……“归墟引”的部件？”她低声对身旁的白无垢道。
白无垢凝神细看，脸色微变：“像是……而且比我们在曲江池见到的，更加完整、精密。”
“舟师”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笑：“上官大人果然博学。不错，这正是完成“七星连珠”仪式，接引尊主圣临所必需的“定星枢”与“归墟引”核心部件。可惜，被你们打扰，老夫只好提前启用这处备用的“接引之地”了。”
接引之地？
众人心头一凛。
难道这个地下洞窟，也是他们计划中举行仪式的地点之一？
“痴心妄想。”萧止焰冷喝一声，不再废话，身形如电，率先冲向“舟师”！
擒贼先擒王！
“拦住他们！”“舟师”厉声下令，自己却迅速后退，朝着高台方向退去。
二十余名死士狂吼着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洞口附近的空间淹没。
战斗瞬间爆发！
萧止焰剑光如龙，直取“舟师”后心。
两名死士悍不畏死地扑上来阻拦，被他凌厉的剑气直接震飞。
但就这么一阻，“舟师”已退到高台边缘，伸手按向了神像底座某个隐秘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