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长安城。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回到镇国公主府,来不及休息,立刻召集特别稽查司在京人员开会。
谢清晏还在华山未归,萧惊鸿在衡山,李逍遥在泰山。
眼下在京的,除了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只有虞曦、李灵、李晔,以及刚从洛阳调回的影守。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上官拨弦开门见山。
“义庄尸变案是“圣主”势力的演练,目标是太液池的“天罡引魂阵”。”
“他们需要星陨石,选择在“荧惑守心”之夜行动。”
“时间,还有二十七天。”
她看向李灵。
“公主,宫中情况如何?”
李灵正色道。
“皇兄已下旨,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太液池周边,日夜都有禁军巡逻。”
“但皇后说,这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她建议明松暗紧,表面上放松警戒,暗地里布下陷阱。”
上官拨弦点头。
皇后心思缜密,此法可行。
“司天台那边呢?”
李晔回答:“我已暗中调查过,司天台监正吴清源最近行为有些反常。”
“他以前从不在值房过夜,但这半个月,已经三次留宿司天台。”
“理由是观测星象,但据我所知,最近并无特殊天象需要彻夜观测。”
上官拨弦若有所思。
“吴清源……我记得他是先帝时的老臣,在司天台待了三十多年。”
“家世清白,无不良记录。”
萧止焰补充。
“但人心难测。”
“尤其是在“圣主”这种组织的蛊惑下。”
虞曦道。
“姐姐,我查了司天台的档案,发现一件怪事。”
“三个月前,司天台遗失了一块“荧惑石”,那是前朝留下的星陨石碎片。”
“当时上报说是保管不善,但卷宗记录很模糊,没有详细说明遗失过程。”
荧惑石……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遗失的荧惑石,有多大?”
“约鸡蛋大小,表面有红色纹路,据说是火星陨石的碎片。”
这就对上了。
星陨石,荧惑石。
很可能就是仪式需要的东西。
“谁负责保管那块石头?”
“是监副刘明德,但他在石头遗失后不久,就突发急病去世了。”
“死因?”
“太医诊断为心疾,但刘明德以前从未有心疾病史。”
上官拨弦和萧止焰对视一眼。
这是典型的灭口。
“刘明德的家人呢?”
“他只有一个女儿,已经嫁到外地,事发后曾回来奔丧,但很快就离开了。”
“没有追查?”
“当时司天台以意外结案,没有深入调查。”
上官拨弦冷笑。
“好一个意外。”
她看向李晔。
“七皇子,你继续暗中调查吴清源,注意安全。”
“虞曦,你查刘明德生前的人际往来,尤其是他和吴清源的关系。”
“公主,你借太后令牌,设法进入司天台库房,查看还有没有其他星陨石,以及相关记录。”
三人领命。
上官拨弦又看向影守。
“影守,你带人监视太液池,尤其是丙三区。”
“注意,不要暴露,只观察。”
影守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
安排完毕,上官拨弦揉了揉眉心。
萧止焰递给她一杯热茶。
“别太累。”
上官拨弦接过,轻啜一口。
“止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次的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
“再复杂,我们也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调查。
李灵凭借太后令牌,顺利进入司天台库房。
库房管理很严格,但对她这个九公主还算客气。
她在库官的陪同下,查看了所有星陨石的记录。
确实,荧惑石遗失的那一页,记录非常简略。
只有“保管不善,意外遗失”八个字,连具体日期都没有。
她记下相关细节,又查看了其他星陨石。
目前库中还有三块星陨石:一块来自木星,一块来自土星,还有一块来源不明。
但都不是红色的荧惑石。
离开库房时,李灵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老太监,一直低着头扫地,但眼神不时瞟向她。
她心中起疑,但没有声张。
出来后,她将情况告诉了上官拨弦。
“那个老太监有问题。”
上官拨弦判断。
“公主,你明天再去一次,想办法接触他。”
“但要小心,不要引起怀疑。”
李灵点头。
第二天,李灵又去了司天台。
这次,她故意在库房附近“迷路”,走到了那个老太监扫地的院子。
“这位公公,请问库房怎么走?我好像走错了。”
李灵装作懵懂的样子。
老太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公主殿下,库房在那边。”
他指了个方向。
李灵道谢,却没有立刻离开。
“公公在这里打扫多久了?”
“回殿下,老奴在这里三十多年了。”
“那您一定对司天台很熟悉吧?”
“略知一二。”
李灵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老太监手里。
“公公,我想打听件事。”
老太监手一颤,银子差点掉地上。
“殿下想问什么?”
“三个月前,库房丢了块石头,您知道吗?”
老太监脸色微变。
“老奴……不知。”
“公公,这里没有别人,您实话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李灵压低声音。
“而且,我是奉太后懿旨调查此事,您若知情不报,可是欺君之罪。”
老太监吓得跪下。
“殿下饶命!老奴……老奴确实知道一些……”
“说。”
“那石头……不是丢了,是被人拿走了。”
“谁?”
“监正大人……”
吴清源!
李灵心中一紧。
“他为什么要拿走?”
“老奴不知,只看到那天晚上,监正大人和监副大人一起进了库房,出来时监正大人手里拿着个盒子。”
“后来监副大人就病了,没几天就……就去了。”
“监正大人让老奴闭嘴,说如果说出去,老奴的家人……”
老太监声音颤抖。
李灵扶起他。
“公公放心,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
“您继续在这里当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会保护您的家人。”
老太监千恩万谢。
李灵离开司天台,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上官拨弦。
“果然是吴清源。”
上官拨弦并不意外。
“但他为什么要拿走荧惑石?”
“只是为了仪式?”
萧止焰道。
“或许,他本身就是“圣主”的人。”
“或者,被胁迫了。”
上官拨弦思索。
“让李晔去查吴清源最近的财务状况,看他有没有异常的大额支出或收入。”
“另外,查他家人。”
很快,李晔那边也传来消息。
吴清源最近半年,确实有几笔不明来源的收入。
数额不大,但加起来也有上千两。
他儿子在洛阳买了个宅子,钱来路不明。
他女儿嫁了个商人,那商人最近生意突然红火,似乎有贵人相助。
“看来,他是被收买了。”
上官拨弦得出结论。
“但他一个司天台监正,能做什么?”
虞曦提出疑问。
“除了提供星陨石,他还能在“荧惑守心”之夜,提供错误的天象报告。”
上官拨弦道。
“如果他说荧惑守心提前或延后,就能误导朝廷的戒备时间。”
“给“圣主”势力创造机会。”
众人恍然。
确实,天象观测是司天台的专业领域,朝廷会相信他们的报告。
如果吴清源做手脚,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控制住吴清源。”
萧止焰道。
“但不能打草惊蛇。”
“他现在还有用,可以暂时留着,作为诱饵。”
上官拨弦建议。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他传递假消息。”
萧止焰赞同。
接下来,他们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一方面,继续监视吴清源,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另一方面,通过他,向“圣主”势力传递错误情报。
同时,加紧太液池的布防。
三天后,影守带来了太液池的消息。
“丙三区确实有异常。”
“池底有暗桩,似乎是某种阵法的基座。”
“但暂时没有发现星陨石或其他仪式用品。”
上官拨弦让影守继续监视。
她则开始研究“天罡引魂阵”的破解方法。
从义庄带回来的图纸很详细,但缺少核心部分——如何启动和操控阵法。
她需要找到这部分内容。
或许,在吴清源那里。
她让李晔设法潜入吴清源的值房和住处搜查。
但吴清源很谨慎,值房和住处都没有可疑物品。
直到有一天,李晔发现吴清源每天下值后,都会去城东的一家茶馆。
不是去喝茶,而是去后院的一间厢房。
那间厢房长期被人包下,但包房的人很神秘,从不露面。
李晔暗中调查,发现包房的人用的是化名,支付的是金锭,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
“那间厢房,可能是他和“圣主”势力接头的地方。”
上官拨弦判断。
“需要进去看看。”
但茶馆看守很严,闲人免进。
而且,吴清源每次去,都只待一刻钟左右,时间很短。
想要在他不在的时候潜入,很难。
“我去。”
李灵自告奋勇。
“我可以扮作送茶点的丫鬟,进去查看。”
上官拨弦本不想让她冒险,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
“一定要小心。”
她给李灵准备了特制的迷香和求救信号。
“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李灵点头。
第二天下午,吴清源照常去了茶馆。
李灵扮作茶馆新来的丫鬟,端着茶点走向后院。
后院的守卫拦住她。
“干什么的?”
“送茶点的。”
李灵低着头,声音怯生生的。
守卫看了她几眼,又检查了茶点,没发现异常,便放行了。
李灵端着托盘,走到那间厢房门口。
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她侧耳倾听。
“……东西准备好了吗?”
是一个沙哑的声音,不是吴清源。
“准备好了,但宫里的戒备加强了,不好下手。”
这是吴清源的声音。
“不用担心,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
“你只需要确保天象报告准确,其他的不用管。”
“是……”
“星陨石呢?”
“在这里。”
一阵窸窣声。
“很好,这是剩下的酬金。”
“多谢大人……”
李灵听到这里,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谁?”
“送茶点的。”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