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江东大学的校园论坛就炸了。
几张高糊的照片，配上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
《惊！黄瓜剑仙的养猪场再添猛男，疑似被家暴后被迫打工还债！》
照片里，后山那片神奇的“天蓬特训营”门口，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正拿着一把铁铲，费力地挑着一桶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有机肥料。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发黑，神情麻木，动作僵硬。
而在他旁边，一个穿着迷彩服，身姿窈窕的女人，正单手叉腰，另一只手……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黑色短刀。
那短刀，正被她当成指挥棒，指点着男人。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这边，这边没铲干净！你想让零零三号同学投诉你工作态度不端正吗？”
林清雪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过的大权在握的快感。
她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视她为蝼蚁的男人，如今却要在她的指挥下铲猪粪，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觉吗？
不，这不是狐假虎威。
她现在是天蓬特训营的见习纪律委员，这是张阳亲口任命的。
这是她的工作。
夜枭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气的。
他堂堂长生殿地字级行者，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手里的铁铲重如千斤，每一下，都像是铲在他自己的尊严上。
周围，还有不少早起晨练的学生，正远远地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哎，你看，那个女的是不是上次铲地的那个美女？她升职了？”
“升职了啊，都当上监工了，你看她手里那把刀，好酷！”
“那个男的好惨啊，你看他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活该，听说他昨天想插队打饭，被黄瓜剑仙的猪给揍了。”
夜枭听着那些议论，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不干了！”
他猛地将铁铲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瞪着林清雪。
“你一个玄字级的废物，也配指挥我？”
林清雪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后退了一步，握着短刀的手都有些发紧。
夜枭见她示弱，心中那股被压抑的凶性再次被点燃。
他就算被废了修为，也不是一个区区画皮能羞辱的。
他一步步逼近林清雪，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信不信，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林清雪脸色发白，身体僵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
“哼！”
一声沉闷的，带着强烈不满的哼叫声，从旁边的猪舍门口传来。
夜枭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瞬间僵住。
他机械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只见猪王“黑旋风”，正从它那豪华的单间里溜达出来。
它油光发亮的身体，在晨光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
它停在门口，抬起那颗硕大的猪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就这么平静地，淡淡地，瞥了夜枭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你瞅啥”的淡漠。
以及一丝“你再瞅一个试试”的警告。
夜枭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昨晚那被一座山峰正面撞击的剧痛，那骨头断裂的清脆声，那被一群猪围着当猴耍的耻辱……
所有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那股刚刚燃起的凶性，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然后飞快地转化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表情。
他猛地转身，以比刚才逼近林清雪快三倍的速度，冲回原地，捡起地上的铁铲。
“林……林委员，您看，我刚才就是活动一下手腕。”
“这桶，我马上就给零零七号同学送过去，保证一滴不洒！”
说完，他扛起那桶散发着恶臭的肥料，迈开步子，一溜烟地跑向了远处的菜地。
那背影，甚至带着几分欢快和积极。
林清雪：“……”
远处围观的学生：“……”
黑旋风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迈着八字步，开始了自己的晨间散步。
深藏功与名。
上午，苏云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行色匆匆地来到了后山。
她的研究又遇到了一个关键瓶颈，需要张阳的“胡说八道”来提供一点“非科学”的灵感。
结果一到养猪场，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张阳！”
苏云找到了正靠在一棵大树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用手机看小说的张阳。
她指着远处那个正在卖力翻地的黑衣男人，秀眉紧蹙。
“那是谁？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招了这种……形象的员工？”
“嘘，小声点。”张阳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
他咽下嘴里的包子，压低了声音。
“苏教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项目组新聘请的海外高级人才。”
“高级人才？”苏云一脸狐疑地看着远处那个鼻青脸肿，动作笨拙的男人，“他……是哪个领域的？”
张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生物样本学，兼有机肥转化应用学，双料博士。”
“他叫叶小，英文名NightOl，为了我们伟大的生态循环农业项目，毅然放弃了国外年薪百万的工作，投身到祖国的科研建设中来。”
苏云的嘴巴微微张开，看着张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他……来采集……粪便样本？”
“对！”张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苏教授你果然一点就通。”
“叶博士认为，第一手的原始数据，才是科研的根基。他这是在亲身实践，采集我们天蓬特训营独有的，富含三十多种名贵草药的生物样本。”
“你看他多投入，多忘我。”张阳指着夜枭，“这种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个科研工作者学习。”
苏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她看着远处那个“叶博士”，又看了看张阳，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思考。
跟这个家伙，是没办法讲逻辑的。
她把平板递过去。
“别扯这些了，快帮我看看这个基因模型，又卡住了。”
张阳接过平板，扫了一眼，随口说道：“这个简单，你把它的空间结构逆时针旋转三十七度，再套用一个斐波那契数列模型进去，不就行了？”
苏云愣住了，她低头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屏幕上那个复杂的模型，豁然开朗。
“通了……竟然真的通了！”
苏云抬起头，看向张阳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张阳却已经把平板还给了她，重新拿起手机。
“小问题，记得给我报销今天的包子钱。”
他低头看着小说，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远处那个还在卖力翻地的身影。
在他的脑海中，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正在缓缓清晰。
那是从夜枭的神魂中，被他强行剥离出来的画面。
一幅残破的古老地图……
东海深处，一片被雷暴和巨大漩涡笼罩的禁忌海域……
以及一个不断在脑中回响的词语。
【龙骨】。
长生殿，一直在寻找这个东西。
而那枚刻在“幽灵”眉心的“归墟之印”，似乎也与这“龙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张阳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长生殿……噬魂蛊……父亲的死……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片未知的深海。
“看来，得找个时间，出趟海了。”
他轻声自语。
苏云正沉浸在学术突破的喜悦中，没听清他说什么。
“张阳，你说什么？”
张阳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追着蝴蝶跑的黑旋风，咧嘴一笑。
“我说，我们家黑旋风最近体能有点过剩。”
“或许，我该带它去海里，学学游泳。”